他越过顾景明,先一步跨进寺门。


    顾景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宋弃等在侧殿外的廊柱下。


    那处避开人群,阳光从柱子后斜斜切过来,在宋弃肩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他靠着柱子,手里拎着顾景明的水杯,见人走过来,便站直了身子。


    “渴不渴?”


    顾景明没接。他走到宋弃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


    宋弃低头扫了一眼,目光从照片抬到顾景明脸上,眉头微拧,等他开口解释。


    “常青拍的。”


    “开学那天偷拍的,刚才塞给我了。”


    宋弃的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给你了。”


    宋弃看他。


    “随便你处理。”顾景明说,上辈子常青抢了宋弃的画,那这一世,常青的照片就给宋弃处理,“扔掉也行,撕了也行。”


    宋弃垂眼看着照片,什么都没说。


    他不扔,也不撕,他收起来了。


    顾景明愣了一下:“你不扔掉?”


    宋弃把水杯拧开,递到他手边,语气很淡。


    “他拍的你,没收了。”


    说完,手掌覆上顾景明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顾景明被他捏得肩膀一缩,耳根隐隐发热。


    真转性子了?


    都,都……有点陌生了……


    【666我的教育好像初见成效了,这就是教育的滞后性吗?】


    666不答。


    滞后性没看出来,性滞后倒是看出来了。


    第53章 匿名邮件


    顾景明对永宁寺的印象并不好。


    或者说……很糟糕。


    大一那年,他连续好几周收到一些不知所云的骚扰邮件。


    【今天穿了白色的卫衣。你穿浅色很好看,腰特别细。早安,宝宝。】


    顾景明盯着那行字,告诉自己这只是恶作剧,删掉邮件,拉黑发件人。


    但第二天,出现了新的地址,新的文字,新的消息。


    【宝宝,我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了……】


    【我好渴,宝宝帮我解解渴,好不好?好渴,我好渴,救救我。】


    【下雨了为什么不撑伞?顾景明,你知道我在看着你。】


    邮件总是凌晨发出,准时准点。


    那些黏腻的文字仿佛要隔着屏幕爬过来,他怎么删除都无法摆脱。


    他回复过一句“你是谁?”。


    秒回。


    【你的。我是你的。顾景明。】


    之后顾景明不再回复。但邮件没断过,一天一条,有时两条,措辞越来越短,也越来越疯。


    【你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我昨晚又梦到你了。你哭得很厉害,睫毛都黏成一簇一簇的。宝宝,为什么哭?我没玩很凶呀。可我想你想得浑身疼,骨头痛。】


    【冬天记得涂润唇膏。不然裂开了,我会想替你舔湿的。】


    【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


    满屏滚动的名字,疯狂的、不知疲倦的、要把他嚼碎吞下去的渴求。


    顾景明不缺追求者,却从没碰见过这么疯狂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体面一点不好吗?


    他没告诉陈雅青这件事,主要怕陈雅青担心,也想过报警,但问题是那些邮件构不成立案标准,报警也不起什么作用。


    他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最后来了永宁寺散心。


    因为是淡季,香客寥寥,大雄宝殿前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响,却不想进了山就飘起雨,天色沉沉。


    没办法。


    来都来了。


    顾景明往廊下一坐,摸出耳机。雨打瓦檐,银杏叶沾水坠地,空气里混着檀香味与土腥味。


    他心想,倒也还算雅致。


    ……个屁。


    错得离谱。


    手机一震。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邮件预览。


    【好巧啊,宝贝。】


    他还没来得及毛骨悚然,身后就响起脚步声,本以为是寺内僧人,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力道就猛地攫住他。


    对方的手扣在他后颈,虎口卡着颈椎,拇指抵在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上,顾景明反肘顶回去,却被卸了力。


    他变招去掰那根拇指,对方却拖着他往后一拽,紧接着整个人被拖进无人的黑暗里。


    双脚离地,后背撞进一堵温热胸膛。


    视线瞬间被黑暗吞没。


    耳边喘息粗重而急躁。


    顾景明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白天,分明是正午,永宁寺却有这么黑的地方,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连张口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的嘴唇狠狠压下,带着一股疯劲,顾景明想咬,对方的拇指就卡进他牙关,抵着臼齿,迫使他张着嘴承受,下巴被撬开,急切,滚烫,不知收敛,舌与舌纠缠。


    顾景明挣扎,对方扣得更紧。


    顾景明退缩,对方追得更深。


    “乖,别咬。”那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擦过耳廓,带着笑,“咬破了我会心疼。”


    顾景明尝到自己嘴唇内侧破皮后渗出的血腥味,那人却含住吮吸,像品尝到什么不得的珍馐。


    “宝宝的嘴好软。”


    对方贴着他的唇角说话,嘴唇翕动,弄得他又疼又痒,语气满是虔诚。


    “我爱你。”


    吻落在眉心。


    “我爱你。”


    吻落在鼻尖。


    “我爱你。”


    吻落在唇角伤口,舔过血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只手开始游走。


    指腹隔着衣料,从肩胛骨滑下去,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到腰线,再是腰窝,揉捏,继续到髋骨,缓慢而贪婪。


    顾景明要炸毛了。


    他力气不小,也学过简单格斗,提膝就往上顶,直奔对方裆部,这一下要是撞实了,够这变态趴地上缓半天。


    膝盖撞上一块硬邦邦的大腿肌肉,对方早料到他这招,大腿压下来,把他的腿死死按在墙上,两人下半身贴得更紧,紧到他能感觉对方裤子的布料蹭着自己牛仔裤。


    操。


    这是个男人。


    比他高,比他壮,力气大得不像话的男人。


    对方单手扣住他一双手腕,举过头顶,摁在墙上,这个姿势太恶心,像把自己摊开了送到人嘴边。顾景明挣了一下,手腕纹丝不动,那只扣着他的手像一把铁钳。


    他在黑暗里被吻了很久,久到嘴唇破皮的地方不再疼,只剩麻木的灼热。


    那根拇指终于从他牙关抽出来。


    慢吞吞的,像不舍得。


    指尖勾出一根银丝,黏在他下巴上。


    黑暗里,他能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他嘴唇上,把拇指上沾的那根银丝慢条斯理地抹了回来。


    顾景明想吐。


    “别查监控。”


    “查不到的。宝宝,我不是你能在监控里找到的人。”


    什么——


    后颈一麻,眼前黑了。


    再醒来,檀香袅袅。


    菩萨低眉,慈悲地看着他。几个工作人员围过来,七嘴八舌问他是不是低血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叫救护车。


    大雄宝殿里光线柔和,香客稀少,一切安然无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景明坐起来,阖上嘴。


    嘴唇酸痛。


    他安静几秒。


    掏出手机,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嘴唇破了呢。不要舔。虽然你舔伤口的样子会很好看,但我会想再亲的。今天先休息吧,宝宝。】


    顾景明暗骂,打字的手指都在抖,奈何实在不擅长骂人,词汇储备量极其匮乏,毫无攻击性。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礼貌!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对面调情似地回。


    【宝宝在骂人吗?好可爱。亲一口。】


    顾景明瞪大眼睛,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他缓了片刻,站起来就去找景区管理处。


    不信邪。


    什么叫他不能在监控里找到的人?


    永宁寺好歹是正经景区,山门、大殿、廊道都装了摄像头,总不能连个影子都抓不着。


    工作人员见他脸色发白、嘴唇破了皮,倒也没多问,调出对应时间段的录像。


    画面里,廊下空空荡荡,雨丝斜斜,他自己一个人,从头到尾坐在廊下看雨,姿势没变过,身边没有任何人经过。


    快进。


    慢放。


    都是同样的画面,他一个人坐着,安安静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工作人员打个哈欠,指着屏幕看他。


    顾景明摸了摸自己破皮的嘴唇。


    真是活见鬼了。


    ……


    天游山脚。


    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山脚。


    助理撑开伞,伞面朝男人那一侧倾斜,自己半个肩头淋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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