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岚眯着眼看着他,抓住他话中的漏洞立马开始攻击。
“满口胡言,你这是欲加之罪!我何来这个意思?”孙秀才立马惊慌解释道。
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锋很快便引来了他人的注意,毕竟他们两个一个是这次童生试最年轻的考生,一个是早已成名的前辈,俱是众人最为关注的对象。
不过显然两人之间的气氛瞧着不大好。
孙秀才其人在场所有人都认识,毕竟在场几乎所有人的保书都是他写的,也知他学问不错,还开了间学堂,据说收学生的要求很是严苛,又传言说他这几年会下场试试,考中的希望很大。
赵景岚此人,原先不认识的从榜单公示之后也都认识了。
此次童生试年纪最小的考生,也是他们县史上年纪最小的秀才。
便是这一点,就足够他被记录进县志了。
他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无非是荣华富贵和留名青史两条,荣华富贵未可说,但留名史册这一条这赵景岚已然先行一步做到了。
毕竟世人只记得一个最字。
只是不知这两人怎么结了过节?
这孙先生平日里瞧着如此儒雅斯文之人,说话怎会如此不谨慎?
还有这赵景岚,没想到他胆子如此之大,竟敢在县衙与孙秀才针锋相对!
赵景岚当然敢,他不仅敢,还将孙秀才逼得毫无退路。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看来就是看不起我了?所以当初先生看不上我,断言我没有读书的天分,又不肯为我写下保书,倒是让先生失望了。”赵景岚轻笑了一声。
竟还有此等事?赵景岚竟还曾对孙秀才求过师?
在场之人都是知道他的排名的,能考进前十的水平自然不错,孙秀才竟还说他没有读书天分?
众人都是知晓孙秀才开了一家学堂的,此事一闹,怕是日后他的名声都有碍了,谁都会觉得他不是一个眼光独到之人。
“看不起谁?”这时虞知县走了进来,开口问道。
“见过大人。”诸人行礼。
虞知县抬手,兴致勃勃地问道:“不必多礼,我在外面依稀听见诸位交谈声,似乎很有兴致,不知诸位在讨论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那些话怎好与虞知县说?
“禀告大人,我们在论诗,我正与孙先生说起我前些日子看到的一首打油诗, 很有些妙处。”赵景岚上前一步说道。
“哦?是何诗?说来本官听听。”虞知县颇感兴趣地问道。
“正是一首咏针诗, 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 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赵景岚嘴角轻笑地诵了一遍。
他的语气讽刺又畅快, 那这首诗念得颇为有意思, 一下子将在场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妙啊!果然有些妙处。”虞知县听完便拍了拍手大赞道,“这首诗很是讽刺了那些目中无人之人, 咏针?有些意思。”
虞知县越赞孙秀才的脸色便越难看, 他这什么咏针咏的哪是针,分明是在嘲讽他目不识人!
“诗虽是不错, 但未免有些低俗了些。”孙秀才满脸鄙夷地说道。
“是吗?打油诗罢了,先生是觉得我低俗, 还是虞知县大人低俗呢?”赵景岚浅笑一声,反问道。
“我……”孙秀才哑口, 咬着牙道,“我自然不是说知县大人,分明是你这诗的问题。”
“是在下之错,不该在此种场合读这种诗来辱大人的耳,还望大人看在在下年纪尚小的份上原谅则个。”赵景岚颇识时务,能屈能伸,一副受教的表情,立马向虞知县请罪。
虞知县自然不会怪他,反而觉得他心性单纯, 然对孙秀才的脸色却是不如之前。
这孙秀才原先瞧着挺谦虚一人,没想到如此之狂妄。
孙秀才的牙却是咬的更紧了,这小子,真是口腹蜜剑两面三刀人面兽心!
他越生气,赵景岚眼中的嘲讽之色便越浓。
虞知县到了之后便宣布开席了,此次他宴请城中所有秀才,一来因为这是传统,同时也是为了坐实这恩师之名,好让他们日后高中之人不忘了他的恩泽。
不过这点虞知县也没抱多大希望,这恩科眼瞅着就要举行了,要赶考之人这时候早就到京城了,至今还留在县里的估摸着是这次不想下场的。
这批新晋秀才估计大多也是不会去的,且不说他们水平如何,这时间如此紧迫,到了京城怕是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三年之后他指不定早就离开这儿了,故而虞知县也就是走个过场,随意勉励了几句,态度很是敷衍。
赵景岚一眼便瞧出来了,他本就对认恩师什么的不感兴趣,之前也就是为了让孙秀才难堪这才多言了几句,这会儿自然也懒得去讨好。
其他人却是完全没有瞧出来,一句接一句地奉承着,一时间场上热闹的很。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喊了一句:“大人!”
赵景岚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颇为体面的下人正站在门口看着虞知县,看这样子大约是府上的管家。
看见来人,虞知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随即便冲着他们说道:“各位还请自便,本官临时有事要处理,先行一步。”
说完虞知县便匆匆向外走去。
“发生何事了?”场上诸位学子议论纷纷。
这席上离场可是极为少见的事,必是发生了大事。
“是虞知县大人家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县里发生大事了?”不然虞知县为何如此急色匆匆?
“今日出门时未曾听说县里发生什么事,难道是大人的家事?”
……
正当众人兴致勃勃猜测之时,孙秀才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一脸义正言辞道:“诸位都是读圣贤书之人,不知妄加揣测上官乃是大不敬?”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讪讪,不敢再言语。
“虞知县乃是本县父母官,我等恩师,自上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与学政一道上更是费心,诸位在背后如此嚼舌根岂是读书人所为?”见众人不言语,孙秀才却尚未满意,继续教训道。
他本就因为赵景岚憋了一肚子气,刚刚又惹恼了虞知县,此时正是想博回一点在虞知县心中印象的时候。
虽然此时虞知县不在,但这可是知县府,他就不信他们的一言一行知县大人会不知道。
正好他也能顺势将憋了许久的气发出去。
“孙兄说的是!虞知县定是有着急的公务这才匆匆离去,我等怎可在背后议论人!”有同样妄图讨好虞知县的人当即附和道。
这显然助长了孙秀才的气势,对着众人又是一顿说教。
众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大家倒不是怕了他,只是都不想得罪虞知县。
赵景岚垂眸,端起眼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有些嘲弄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各人的嘴脸清晰地印入他的眼帘。
人心复杂且丑恶,便是读圣贤书之人也是如此,高官显宦无不相同。
这便是他厌恶世人的原因。
既然虞知县都走了,这个宴席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呆下去了,正当他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声,似有人在哭喊,只是很快又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见外面有人在哭?”显然这个声音不止赵景岚一人听见,有人立马问道。
“何兄你听错了吧,这可是县衙内,何人会在这里哭闹?今日虞知县又没升堂。”当即便有人反驳道。
那声音很低,且没一会儿便消失了,那何秀才又听了一会儿,果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赵景岚却是一下便听出来,那声音不是消失了,而是哭喊的人被捂住了嘴巴,且喊的人明显是个女声,听着年纪还不大。
他的表情有些玩味,这虞知县官声还算不错,在任期间虽没有什么大的贡献,但也算勤勉。
虽御下不严,但本人却没有什么欺男霸女的行为。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县衙里遇到这种事,也不知是不是他平日里装的太好了。
不过这与他无关。
赵景岚起身与其他人告辞了一声,随后漠不关心地走出厅中。
见他离开,孙秀才刚想说什么,便见又有好几人也跟着起身告辞,他只得将那些话咽了下去。
直到离开县衙,那个哭喊声再也没有响起来过。
赵景岚径直回了家中,此时已近戌时,天已大黑,屋中烛光微亮,但却不见林小星的身影。
他大惊,脑中一震,心底闪过惊慌,立马冲进了屋里,四处寻道:“姐姐?姐姐?你在哪?”
他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林小星,转身便往外冲去,刚走到门口,便见一个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景岚?你回来了?”林小星看见他关切地问了问。
看见她,赵景岚这才松了口气,问道:“姐姐你去何处了?屋里亮着灯,却不见你人,我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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