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既然决定了去参加考试,赵景岚自然也是认真对待的。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出过门,每日就在家中苦读。


    童生试分县试府试院试,考的内容为经义、试贴诗、经论、律赋、策论五种。


    其中经义和经论对他来说不难,他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两门应是很轻易便能过。


    试贴诗和律赋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他虽没有作诗的才能,但只要他背的诗赋够多,模仿着写两句对仗工整的应是不难。


    唯有策论一门,需得费些心思。


    林小星并不知赵景岚准备的如何,又有多少把握,见他关门苦读,她连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生怕打扰了他,一日三餐更是恨不得直接端到他面前去。


    平日里她也不敢待在家中,就怕自己发出声音打扰他。


    正好这段时间她也忙得很,她正四处寻地方,想将烧炭之事重新做起来。


    原先在乡下的时候地方便不好寻,到了这城里自然更不好寻了。


    她寻了三天也没找着合适的地方,这期间倒是跑了一趟衙门,将他们的户籍重新办了一下,顺带将他们两人的丁税交了。


    因着林家村灭村的缘故,整个林家村的赋税倒是不必交了,若是林小星两人不主动前去的话,这钱其实他们也是不必交的,毕竟谁知道还有两个人遗留在外的。


    可若是那样,他们两人的户籍便无用了,故而她想了想还是去县衙重新登记了一下。


    登记的自然还是林家村的地址,原先她一直想着将户籍从林家迁出来,但如今林家都没了,也没必要了。


    只是登记的时候她才发现赵景岚的户籍竟还在赵家,并没有迁到她家去。


    想来也是,迁户籍也是要钱的,以林父的性子,怎么可能舍得花这钱?更别说他还没钱了。


    如今林家村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相依为命,这段时间林小星与他朝夕相处,已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自然想都没想便将他的户籍迁到了她一起。


    至于他们两人姓氏不同,只要钱给够了,这些自然都不是问题。


    林小星看了看手上崭新的户籍纸,深吸一口气,自此之后,他们便是真正的姐弟了。


    从衙门出来,她又去街上转了转,她要建炭窑自然是要远离闹市区的,最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但去城外一来不安全,二来也太远了些。


    这日倒是巧了,她转了几圈竟然在离城门处不远的地方寻到了一个破旧宅子,那宅子真的是破烂无比,故而一直没有租出去。


    不过地方倒是大得很,租金也很便宜,一月只要一百钱,周围还没什么人。


    林小星几乎是一看便定下了,时间紧迫,适合的地方实在是难寻。


    这次有了之前的经验,她的烧炭之路进展的比上次快多了,仅仅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堆好了炭窑,只等烧干使用了。


    木头是她去乡下找人收的,自己去砍实在是太费时间了,她便专门找了一个人去给她收木头。


    这么一来,短短十几天,她便烧了五十多斤木炭。


    因着与之前收木炭的老板处的还不错,一事不烦二主,她便还是去了那家店。


    掌柜的还是那个掌柜的,不过生意看起来清冷了许多,犹记得她头一回来买炭还需跟人抢炭呢!


    既是熟人,她也没有拐弯抹角,进门便直接问道:“掌柜的,你这里还收炭吗?”


    见是她,掌柜的立马道:“收啊,怎么不收?你们怎么好些日子没来了?咦,你弟弟呢?怎么不与你一道来了?”


    他这店里已是没多少存货了,正是要进货的时候。


    “这几日家中有些忙,他在准备二月的童生试,我便一个人来了。”林小星冲着他笑笑,将带的一些木炭都放了下来。


    掌柜的瞧见她一个人便背了几十斤的炭,忍不住啧了一声。


    上次他便觉得这俩孩子力气大了,两个人带了五十斤的炭,瞧着还没有坐车,今日一瞧这小姑娘一个人就背着这么多炭过来,他才恍惚她原来力气这么大。


    “你弟弟竟要准备童生试?”掌柜的惊奇,他记得他年纪似是不大吧?


    林小星点点头,考试这事意外颇多,她也不欲多说,应了一声便转而问道:“木炭还是上次的价格吗?”


    掌柜的摇摇头:“涨价了,你不知道吗?最近县里冻死了好几个人,市面上都买不到炭了,你再多送几批来,能赚好些了,你弟弟考试的钱都有了。”


    读书可是一件费银子的事。


    “竟还冻死人了?”林小星惊讶。


    这几日是有些冷,连她都买了好几件厚衣服还有厚被子,但她没想到城中也会冻死人。


    掌柜的点点头,叹了口气,随即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炭,见品质不错,与上次差不多,满意地点点头。


    “黑炭每斤我给你涨五十文,白炭我给你涨两百文如何?”掌柜的比了个手势。


    这才多久,炭的价格竟涨了这么多?


    林小星吓了一跳,沉思片刻,伸出一个手指头道:“白炭的价格就依掌柜所言,黑炭的价格我给您降一百文,您对外就卖一百文一斤如何?”


    这下子换成掌柜的吓了一跳了,他忍不住伸手抠了抠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你要便宜我一百文?那岂不是就一百文一斤了?你确定?”


    要知道市面上的黑炭可是五百文一斤了!


    还有人不要赚钱倒贴钱的?这姑娘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林小星颔首道:“不过我是有条件的,我卖您一百文一斤,你卖出去也不能贵了,不能超过两百文一斤。”


    “这不是就是白送吗?”掌柜的脱口而出道。


    市价五百文,他卖两百文,这跟白送也差不多了。


    “我还有个条件,不得卖于富贵之家。”林小星伸出手指摇了摇道。


    “这……”掌柜的一下子便语塞了,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讶异地打量着她,随后赞了一句,“姑娘仁慈。”


    林小星摇摇头,不敢担此言:“若真是仁慈,便不该收钱。”


    “人总要吃饭的,总不能为了别人饿死。”掌柜的宽慰道。


    他倒是很欣赏林小星的做法,他们本就是普通人,便是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因着白炭的价格涨了许多,便是林小星贱卖了黑炭,她此行还是收获颇丰。


    她带了二十斤的白炭,光是白炭便赚了十几两银子,一下子便宽裕了许多。


    她很是高兴地回了家,刚进门便见赵景岚从屋中走了出来,她惊诧道:“景岚,你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事?”


    林小星烧炭的事之前她便与他说过了,他也知道她每日里都会出去烧炭,原本他是想跟着一起去帮忙的,但考试在即,林小星根本不让他插手,只让他一心读书。


    他心中也知道他们两人年纪小,若想在这世上立足,他这次必得考下功名,不然日后他们生活必然处处受限。


    轻重缓急对比之下,他也没有坚持,只这几日读书愈发刻苦,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这会儿他出来一是看她许久未回来,有些担心,便想出来等着。


    见她回来了,他也松了口气,便打算出门去办些事。


    “何事?”林小星连忙问道。


    “参加童生试,得寻两名秀才作保,县衙有专人为参加考试的学子保举,只是须得去面试一番。”赵景岚说道。


    “可需要我陪着你去?”她问道。


    赵景岚摇头:“我自己去便可。”


    闻言,林小星也没多说,只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便看着他出去了。


    县衙门口有许多人,从青葱少年到垂垂老者都有,俱是参加此次考试的学子。


    但像赵景岚这么年少的却是仅有他一人,故而他一到这,便引得众人注视。


    然众人俱自诩是读书人,矜持着身份,故尚未有人前来与他攀谈。


    寒门学子众多,不是所有人都能寻到两名秀才作保的。


    为了方便学子,县衙特意请了两名秀才前来,只是在写下保书的同时,县衙需得对学子的背景调查一番,确保无误后才能发下保书。


    赵景岚的身份自然是清白的,只是他村里人俱都死了,无人为他出具证明书。


    可这事又是当初的张主簿亲自去调查的,回来后也亲自出具了调查文书,证明了是意外。


    “你这小子运气可真好,还好来了城里,竟是逃过一劫。”核查身份的小吏抬头看了他一眼,感叹了一句,见他年纪如此之小,又奇道,“你不过幼学之龄,便要去参加科举了吗?”


    见他盯着自己瞧个没完,手上的动作却是放缓了,赵景岚很是上道地上前塞了一些银两,道:“只是试试,劳烦大人了。”


    见他如此识趣,那小吏当即笑了,加快了动作,站起来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你等着,我进去找两位秀才大人去给你写保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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