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小星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被雪堵住的大门打开,随即一阵冷风呼啸着吹了进来,她赶忙又将门带了上去。
她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
此时地上的雪起码已经有了十公分的厚度,早已经没过了小腿。
这么大的雪别说出去赚钱了,连走到大门口都有点难。
林小星长吁了口气,她已经能想象的到接下来日子的难过了。
她记得原书中这时候并没有雪灾的描述,难道是起了什么变化吗?
“姐姐,你在看什么?”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不动,赵景岚走过来问道。
“我在瞧外面的雪,今年怕是要死不少人。”林小星叹了一声道。
赵景岚瞧了一眼外面,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不理解林小星的多愁善感,这世上谁的日子都难过,他人能不能活下去与他有何干呢?
他再次看了一眼外面的雪,眼神冷漠,但嘴里却是感激道:“若不是姐姐,怕是我没被打死,也要被冻死了。”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林小星摆摆手说道。
在她尚不知他的身份的时候,他们便已然成为了一家人,想来这便是天意,她总不能真的不管他了。
一家人吗?
赵景岚瞧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纱布。
这是她早上时候刚给他换的,经过三天的休息,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有些愈合了,疼痛感也消失了,可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那些场景。
他神情未变地再次用力摁了一下伤口,直到伤口再次泛出血丝,他才收了手。
当感受到那股疼意时,赵景岚才感觉心中清明了些。
林小星却是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举动,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转头对着赵景岚说道:“看样子今日雪要停了,我出去铲个雪,你伤口还没恢复,且先在屋里歇息吧!”
说着她便一脚踏了出去,朝手心哈了一口气便开始动起手来。
她刚铲了两铲子,便听大门被敲的砰砰响,门外立马响起了几个喊声。
“林家的,快开门!”
“孽障,还不快滚出来!”
林小星停下动作,看了一眼同样听到了声音正要踏出门外的赵景岚,拦道:“外面冷,你别出来了,我去看看。”
这些敲门的声音一听就来者不善,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下意识便阻止了赵景岚出来。
说完之后她也并没有立即去开门,而是站在原地仔细听了听。
外面来的人似是都是村里的,有几个声音她听着还有些耳熟,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会来她家,又这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她听了会儿没听出名堂来,又见外面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才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便见好几个村里人径直闯了进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为首的竟是她熟识的德叔。
“德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小星嘴里问着,手上却没有犹豫,同时拿起了铲子横在了他们的面前,阻止了他们进来的脚步。
“我才要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丫头还想用这铲子打我不成?还不快放下!”德叔怒视着她道。
看见她的举动,随着德叔闯进来的村里人到底是有所顾忌,立马停住了脚步。
“德叔何出此言?我一个弱女子突然遇到一群人破门而入,拿把铲子不得已防防身,也是无奈之举,只是不知诸位强行闯进来到底是有何事?”
林小星丝毫未退,她便是再不懂,也知他们这幅样子闯进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见她如此,德叔脸上的表情愈发凶恶,指着林小星骂道:“你如此做派,难道是要包庇那个孽障?”
从一开始,德叔便口口声声一直骂着孽障,原本林小星以为这是他们随口的辱骂,可此时瞧着却不大对劲。
她心中一沉,径直问道:“德叔你口口声声孽障,不知我们究竟是做了何孽?”
她说完之后,只见德叔满脸激愤的指着她身后的赵景岚大声骂道:“天降雪灾,定然是有孽畜作祟!引来上天降下如此大灾,这便是他的罪孽!”
所以,他说的孽畜是赵景岚?
“什么罪孽?天降大雪乃是自然现象,况且这寒冬腊月,下雪是何等正常之事,与他何干?”林小星满脸不可思议地反驳道。
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是这样的理由!
“你这丫头懂什么?我们这里已有十数年没有下过如此大的雪了!这定然是因为咱们这里出了罪人,上天这才降下罪罚!”
原来就在这几日,村里出了不少的事,大雪压的房子都塌了好几处,不仅砸死了一家子人,还冻死了好几个,仅这三天村里就死了十几个人。
大雪带来的后果还不止于此。
整个村子都被埋了,往外的路已然不通,他们可以说是被困在了村里。
地里自然也堆了厚厚的一层雪,不管以前种的什么,此时也什么都不剩了。
这年景本就不好过,家中有余粮存粮的人也不过寥寥,大多数人家都靠临时打工赚的一点钱来过日子。
更别说大雪后气温骤降,对于没有御寒之物的乡下人来说,之后的日子才是苦难的开始。
原本即将再次收税这事已是让村中人惶惶,这次的雪灾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整个村子的人都绝望了起来。
德叔便是在此时站了起来,告诉大家这是因为村里出了罪人,这才降下大灾,只要他们诚心向上天赎罪,上天便会饶恕他们,日子就能好过起来。
对看不到希望的村里人来说,这句话就像是黑夜中的一把火,燃起了他们对未来的期盼。
可是要如何赎罪呢?谁又是那个罪人呢?
德叔想着之前自己掉下河里的情景,心中恨恨,当即便说道:“自然是赵家那个小子了,克父之子,无福之人,定然是他拖累了咱们村子!”
“虽然那小子是看着阴沉沉的,可这到底是大事,还是再确定一下为好。”有人犹豫着提出异议道。
德叔脸色立马拉了下来,大声叱骂着赵景岚,“这小子就是个坏种!杀人凶手!冷血冷性,天生的坏坯子,生来就带着罪孽!肯定是因为他咱们村子才会有这场雪灾的!”
“不仅如此,他还时常欺负村里的小孩子,偷鸡摸狗鸡鸣狗盗,无所不做,我家两个小孙子就时常回去说他不是个好的。”
“听说前几日他还跟几个孩子起了冲突,我看就是有他在,村里才这么不太平,他就是和咱们村不和!”
他无所不用其极地细数着赵景岚的罪孽,甚至不停地给他盖莫须有的罪名。
“只要将有罪之人献祭出去,上天看到我们的诚意,村里自然就太平了,咱们的这一劫定然能顺顺利利通过,这法子可是自古有之,等其他村子也如此效法,那上天可就看不到我们的诚意了,到时候便晚了。”德叔意有所指地说道。
便是有村民初时有些犹豫,在德叔一番连敲带打下,也同意了。
主要也是对于他们来说,赵景岚就是一个外人,与自己活下去相比,自然还是他们能活下去更重要。
而此时的林小星听到他们的话后已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们要献祭他?”她怒极反笑道。
德叔和其他村里人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反而一副厌烦之色道:“你既已知道了,还不快让开,打扰了祭祀大事,岂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担待的?”
林小星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他恶狠狠的表情,只觉得平时尚且有些熟悉的村民此时变得无比的陌生起来。
她不明白冬日下雪这无比正常的事,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全变成了赵景岚的错?
竟然连献祭这种离谱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是草菅人命!朗朗乾坤,怎可动用私刑?”林小星斥责了一句,随后直接站到了赵景岚面前。
如今,她更不会让他们将人带走了。
“祭祀之事乃是吉礼,位居五礼之首,岂可与私刑混为一谈?”德叔立马反驳道。
其他人也赞同地点点头。
“年景不好过,再这么下去,大家不是饿死也要冻死了,林家丫头,你这么护着他,难道是想看着大家都送死不成?”村里人骂着林小星,显然对她这举动很是不满。
一时间,林小星仿佛是激起了民愤一般,村里人也不再与她废话,直接便冲上来欲强行绑走赵景岚。
赵景岚颇有些嘲弄地看着村里人,对他们的举动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意料之中。
从他出生起,他便没有感受到过来自他人的温暖,反倒是受了村里人不少欺负,这一次他们能将这次的雪灾安在他的头上,他也丝毫不奇怪。
呵,献祭。
他看了一眼一直在盯着他的德叔,只见他的眼中满是恨意,见他看过去,还朝他啐了一口,恶意昭然若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