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很厉害了,观察很细致。”谢衡之温声宽慰,“相信我,我会找到你的,等我。”


    林漱玉看着他满是柔情的墨玉眸子,恍惚了一瞬。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谢衡之从梦中醒来后,立即派遣侍卫分别去清明渠流经的坊中访问,根据打更人的口音、樱花树、胡饼店等线索展开排查。


    陈淮闻言满脸惊异,世子怎么睡一觉起来就有调查方向了?而且还那般准确,跟表姑娘托梦告诉他了一样。


    虽然听着有些离谱,但谢衡之眼神坚定,似乎十分笃定……


    陈淮半信半疑,终究还是领命去了。


    侍卫们自镇国公府离开,像一张网一样在深夜的长安中徐徐铺展开来。


    ……


    林漱玉是被打斗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眼双眼,天光已然蒙蒙亮起。


    是谢衡之来救她了吗?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激动地坐起身来。


    “表姑娘?”


    一道男声传来,林漱玉循声看去,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自窗户翻了进来。


    “表姑娘别怕,我是奉世子之命来救你的。”侍卫说着,向林漱玉亮出镇国公府侍卫特有的身份牌。


    林漱玉松了口气。


    侍卫走到林漱玉身边,高高举起横刀,“铿”的一声劈开了铁链,火花四溅。


    随后,林漱玉跟着侍卫从后窗离开。


    还没走到院墙下,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娘子小心!”侍卫惊呼一声,猛地拉了一把林漱玉。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侧飞过,重重地钉在了墙面上。


    林漱玉猝不及防,脚下一阵踉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她两眼一翻,再次晕厥过去。


    ——————————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写过这么清水的了……


    第92章 番外20


    安王府中, 安王正与吴明仲对弈。


    安王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包围,岌岌可危。


    但是他找到了破局的关键点,打了黑子一个猝不及防。虽然此举不至于彻底反转局势, 但却给他争取到了不小的利益和喘息空间。


    此后,他凭借着这一点优势, 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赢了吴明仲。


    吴明仲笑道:“殿下棋技高超,属下佩服。”


    安王轻笑不语。


    吴明仲又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殿下定能拿下最后胜利。”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阵狂风刮过,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掀飞。一盘精彩的棋局瞬间化为乌有,黑白俱灭。


    安王眉头微蹙, 心中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询问吴明仲:“你确定他们做的足够隐蔽?”


    吴明仲道:“殿下尽管放心, 绑人的路线是属下精心设计的,曲折不说, 还使了好几次障眼法, 就算那姓谢的再神通广大,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找到人。”


    安王这才稍稍放了心。


    然而下一刻, 一个侍从匆匆来报:“殿下!不好了!那、那女人被救走了!”


    安王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谢衡之居然当真如同方才的那阵长风, 打乱了他呕心沥血的筹谋!


    “这不可能啊!”吴明仲大惊失色, 难以置信, “我们做的那样天衣无缝, 他是怎么找到人的?!”


    安王伸手捂住胸口,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


    沧濯院中,谢衡之坐在书桌前,单手扶着额头, 眉宇间满是烦闷。他已经一夜未睡,眼下染了乌青,眼中也泛着明显的红血丝。


    不知他们有没有找到林漱玉……


    一个侍卫匆匆走了进来,向谢衡之禀报:“世子,表姑娘和春桃姑娘都带回来了。”


    谢衡之眸光一亮,忙问:“她人如何?”


    侍卫面露惭愧,低声道:“打斗之中,表姑娘后脑受到撞击晕过去了,属下已经叫人去请郎中了。”


    谢衡之霍然起身,快步往住春院而去。


    他到达住春院时,春桃正从屋里出来。她双目红肿,似乎是刚刚哭过,手上拿着一件沾染了殷红血色的衣裳。


    谢衡之呼吸一滞。


    春桃向谢衡之行了礼,哽咽道:“我们娘子的后脑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谢衡之的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情况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想进去看看林漱玉,却又有些害怕,害怕看到她不省人事、苍白脆弱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他的心弦几乎紧绷到了极点。


    林漱玉静静地躺在床上,常年白里透红的脸蛋此时格外苍白,与下方披散的漆黑青丝形成鲜明对比。


    谢衡之眼睫微颤,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他在床边坐下,颤抖着握住林漱玉的手。


    好冷。


    从前她的手不是这样冷的。


    谢衡之闭上眼,不断告诉自己: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郎中很快来了,谢衡之退至外面等待。


    他止不住地来回踱步,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过了多久,郎中才终于出来。


    郎中擦了擦额上的汗,道:“这位娘子伤势不轻,虽性命无忧,但是能不能醒过来,就只能看娘子自己的造化了。老朽已然尽力,还望世子节哀。”


    谢衡之犹如遭了当头一棒,差点站立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让人拿着他的令牌去请宫中的御医。


    一连请了几名御医过来,都说情况不太乐观,醒过来有些难。


    至此,谢衡之不得不接受这个悲惨的现实。


    喉间漫上淡淡的血腥味儿,谢衡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谢衡之是急火攻心加悲痛过度,没什么大碍。


    这天之后,他每天都会去陪林漱玉。


    尤其是休沐日,他可以几乎一整日都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话。


    说你再不醒过来,春天的花就要落尽了,再想看花,就得等一年了。


    说夏天快到了,我们可以去看荷花、吃莲子。


    说荣记最近出了一样很好吃的甜点,你一定喜欢。


    说阿玉,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说阿玉,你早点醒过来吧,我很想你。


    小的时候,林漱玉总是喜欢叽叽喳喳地和谢衡之说许多话,谢衡之总是不理她。


    而如今,是他絮絮叨叨,她不理他。


    谢衡之时常能够梦见林漱玉,但他清楚,那只是他幻想出来的她,不是真正的她。


    各种珍贵的药材如流水一般涌入住春院,但林漱玉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如同暮春时节的落花。


    谢衡之亦是。


    一向不信神佛的谢衡之甚至去拜佛烧香,甚至希望世间有一种秘术,可以把他的命换给她……


    悲痛之余,谢衡之配合太子,将安王私占铁矿的罪证呈到御前。


    如前世一样,安王起兵造反了。


    安王终究根基不够深厚,哪怕拥有前世的记忆,也没能撑过多久。


    最后,他又如前世一般兵败自尽,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裳。


    ……


    这天是林漱玉昏迷的第三十三天,谢衡之坐在林漱玉床边,帮她修剪指甲。


    这活儿他前世今生做过许多遍,很是熟练。


    放下剪子抬头时,他看见林漱玉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是错觉,但转瞬间,林漱玉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阿……表妹?!”谢衡之十分激动。


    林漱玉的目光慢慢在谢衡之面上聚焦,她张开唇瓣,缓缓吐出两个沙哑的字:“夫君?”


    谢衡之愣了一下,一时间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夫君啊。”林漱玉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一段时日没听见,就不习惯了?”


    谢衡之喜出望外:“你想起来了?”


    林漱玉点点头:“嗯。”


    谢衡之眼尾泛起湿红,激动地将林漱玉揽入怀中,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人间至喜,莫过于失而复得。


    林漱玉伸手拍打谢衡之的背,嗔道:“轻点,我要被你勒死了!”


    谢衡之连忙放松了力道。


    林漱玉昏迷的一个月里,只被喂过一些稀粥,此时十分虚弱,饥渴交加。


    谢衡之连忙吩咐人去做吃食,又让人去请郎中。


    林漱玉注意到谢衡之眼角的泪痕,心头颤动,伸手轻柔地帮他拭去眼泪。


    她又摸了摸他的脸,满眼心疼:“夫君憔悴了许多。”


    “我以为你短时间内醒不过来,所以没有打理。”谢衡之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夫人嫌弃了?”


    林漱玉嗔道:“怎么会呢,你净想象我是个坏女人。”


    “开玩笑呢。”谢衡之握住林漱玉,“夫人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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