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氏目瞪口呆,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镇国公世子不是素来冷心冷情、不近女色吗?怎么会突然要与女子成亲,还是一个嫁过乱臣贼子的女人?


    “瞿夫人可听清楚了?”谢衡之冷声重复道,“她将会与我成亲,不劳你操心。”


    瞿氏既尴尬又难堪,扭头快步离开了。


    林漱玉握了握谢衡之的手,小声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蹙眉:“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谢筝看着两人,很是欣慰:“要不就趁着今日赏花宴,将亲事公开了?”


    “我正有此意。”谢衡之道。


    林漱玉也默认了。


    这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谢衡之和林漱玉的婚事都是大街小巷热议的话题。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传说中的高岭之花会为一个并不出类拔萃的姑娘折腰。


    经过两家商议,谢衡之和林漱玉的婚期定在了四个月后——七月初七,七夕节这天。


    三个月的时光倏忽而过。


    六月初七这天,林漱玉郑重对谢衡之说:“表兄,为了吉利,我们之后的一个月还是不要见面了,梦里也不行。”


    虽然她不信鬼神,但在终生大事前遵守一下这些无伤大雅的规矩也没什么。


    谢衡之蹙眉:“一个月?这也太久了。”


    林漱玉道:“哎呀,这还不是为了吉利,反正日后天天能见呀。”


    谢衡之最终还是无奈同意了。


    林漱玉本以为这一个月会和前三个月一样快,但事实却截然相反,没与谢衡之见面后,她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她有点后悔了,但又拉不下脸出尔反尔。


    果然还是不能迷信……


    这日夜里,林漱玉照常睡下。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落到匈前,身体逐渐变得燥热。


    酥麻感如水波一般荡开,一圈接着一圈,一直渗透到骨子里,叫她骨头都软了。


    她勉力睁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伸手一摸,才发现眼睛上不知何时被蒙了布条。


    她想将其取下来,却被一只炽热的手按住。


    “表妹不是说,成亲之前不能见面吗?”谢衡之哑声说着,托住林漱玉的腿弯。


    林漱玉:“……”


    所以只要把眼睛蒙住了,看不见彼此,就不算见面?


    不愧是中过状元的人,脑子还真灵活。


    林漱玉忍俊不禁,抬手勾住谢衡之的脖子。


    一夜酣畅。


    这日之后,两人又开始夜夜相会了——不过都是蒙着眼睛。


    时间因此重新快了起来,转眼就到了七月初六,成亲的前一天。


    用过晚膳后,林知远和谢筝拉着林漱玉说话。


    林知远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感慨道:“总感觉小玉前不久才出生,却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是啊,”谢筝的语气也很惆怅,“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林漱玉闻言,不由得心中泛酸。


    “可不能有了夫君忘了爹娘啊。”林知远半开玩笑地说。


    林漱玉道:“爹、娘,你们放心,我已经和表兄商量过了,他每个月都会陪我回来住一段时间。”


    若不是林家太小,夫妻和长辈住在一个院子里太不方便,谢衡之其实是愿意陪她一直住在林家的。


    夫妻二人很是欣慰,又嘱咐了林漱玉许多,直到深夜,林漱玉才回房间。


    上一次成亲前她满腹惆怅,这次却是心潮澎湃,一直忍不住幻想明日婚礼上的场景,翻来覆去了许久才终于睡着。


    翌日一大早,她就被春桃叫了起来。


    用过早膳后,侍女们开始紧锣密鼓地为林漱玉梳妆打扮。


    期间,不断有催妆诗送进来,每一首都典雅优美,文采斐然——据说都是谢衡之亲自写的。


    春桃忍不住赞叹道:“世子真不愧是中过状元的人呢。”


    第十三首“催妆诗”送进来时,林漱玉终于梳妆完毕,在侍从的簇拥下走出房间。


    她前往正厅拜别父母,而后出门。


    迎亲队伍已在门口等候多时,队伍最前方,谢衡之骑着高头大马,身着一袭大红锦袍,头戴玄色弁冠,丰神俊朗,宛若谪仙。


    按照规矩,新娘在礼成之前,都需以团扇遮面。


    谢衡之只能看见林漱玉头戴金光闪闪的花树金冠,身着浮光锦裁成的大红婚服,娉娉袅袅的行动之间,婚服上用金线绣成的宝相花纹并着珍珠、宝石等点缀流光溢彩,华贵不可方物。


    好美。


    这样美的她,是在走向他,走向他们的未来。


    思及此处,谢衡之唇畔不自觉浮现笑意,眸光也愈发温柔。


    围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打趣道:“哎哟,原来谢世子会笑啊!”


    谢衡之翻身下马,上前迎接林漱玉。


    林漱玉隔着扇子,只能瞧见一个朦胧的影子,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搭上谢衡之递过来的手,由谢衡之扶她进了花轿。


    谢衡之骑马与林漱玉的花轿并排行进,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红妆十里。


    沿路观礼的百姓数不胜数,有不少人大胆障车,侍从们为他们发放铜钱和喜饼,百姓们拿了喜礼,纷纷恭祝世子与世子夫人百年好合。


    直到太阳西斜,队伍才终于在镇国公府前停下。


    谢衡之下马来到花轿边,扶林漱玉下车。


    国公府正厅里灯火通明,席间宾客如云,好不热闹。


    在礼官的指示下,林漱玉和谢衡之共同跨过火盆、马鞍,寓意着未来同舟共济、平平安安。


    他们一路来到高堂前,行三拜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行完三拜礼后,宾客们簇拥着林漱玉和谢衡之前往沧濯院的新房。


    看着闹哄哄的人群,陈淮心中感慨万千:这还是沧濯院二十年来第一次这么热闹……


    新房就是谢衡之一直居住的房间。


    曾经的清冷苦寒之地,如今却被装饰得喜气洋洋:房梁悬挂着红绸,窗户、墙壁上贴着“囍”字,不光桌布、地毯换成了红色的,蜡烛也是雕镂着龙凤呈祥的大红花烛……


    林漱玉和谢衡之隔着长案对坐,宾客们在门口观礼。


    第一步是却扇。


    谢衡之念完却扇诗后,林漱玉放下扇子,莞尔一笑。


    她肤白如雪,眉眼在红妆的衬托下愈发娇艳,更兼额间盛开着一朵牡丹,她美得摄人心魄,看得谢衡之一阵恍惚。


    旁边有宾客也忍不住感慨了几句,谢衡之听见其中有男人的声音,不悦地斜了那人一眼。


    那人被这一眼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了。


    在礼官的指引下,林漱玉和谢衡之一起饮了合卺酒,又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绾在一起,标志着永结同心。


    “礼成!”礼官高声宣布。


    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林漱玉和谢衡之相视而笑,眉目缱绻含情。


    从这一刻起,他们正式成为夫妻了。


    今后,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离分。


    ……


    仪式已经结束,宾客们纷纷散去,房中只剩下了谢衡之和林漱玉。


    谢衡之温柔地看着林漱玉的眼睛,温声赞道:“阿玉今天很漂亮。”


    林漱玉忍不住扬起唇角:“表兄今日也很俊美。”


    谢衡之眉头微蹙:“还叫表兄?”


    林漱玉愣了一下,羞涩改口:“夫君。”


    谢衡之“嗯”了一声,又唤林漱玉:“夫人。”


    “嗯……”林漱玉眼睫微颤。


    谢衡之问:“是不是很累?”


    林漱玉原本不累的,毕竟是和喜欢的人成亲,她只感觉到了浓烈的喜悦。


    但听了谢衡之这话后,她便突然饥肠辘辘,腰酸背痛,脖子更像是要断了一样。


    她揉了揉脖子,无意识撒娇:“好饿,脖子还好酸。”


    谢衡之传了膳,然后主动替林漱玉摘了头冠,又帮她按摩脖颈。


    林漱玉感受着他动作间带来的熨帖,一时间觉得很不真实:从前最是清冷无情的人,如今竟温柔缱绻,为她折腰。


    刚来镇国公府的时候,她从未想过会和谢衡之有这一天。


    世事还真是奇妙啊。


    吃食很快送来了,谢衡之起身道:“我去前院招待宾客,你可以先休息,我会尽早回来的。”


    林漱玉点头:“好。”


    谢衡之起身离去,林漱玉迫不及待地填饱了肚子,随后换下婚服,洗漱一番,爬上了心心念念的柔软大床。


    没想到,大床狠狠地硌了她一下,她掀开被子,发现上面铺满了各色豆子!


    她在话本子里看到过,这是一种习俗,祝福新人早生贵子。


    她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叫侍女进来换了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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