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时候,是她跟在他身后。


    ……


    这夜的梦格外旖旎、漫长。


    梦境的最后,林漱玉的意识恍恍惚惚地脱离了躯壳,飘荡在半空。


    昏暗的光线中,她看见自己原本平坦的小月复微微隆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了上去,微微向下用力。


    林漱玉恍惚想起从前在寿安堂吃过的白玉流心酥。掰开糕点,白色的馅儿便会流淌而出,是为流心……


    “表妹今日吃了很多呢。”谢衡之用沙哑的声音戏谑道。


    林漱玉羞耻不已,当即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她轻舒一口气,拉过被子蒙住了脸。


    呜呜,以后再也无法直视白玉流心酥了……


    但好巧不巧,后面她去向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便让人端出了一碟白玉流心酥。


    林漱玉面上浮现一抹绯红,婉言拒绝:“多谢祖母,但我早膳吃多了,现在实在吃不下别的了。”


    春桃觉得奇怪,娘子早上吃得多吗?好像没有吧?


    这时,外间传来侍女的通报声:“老夫人,世子来了。”


    听闻“世子”二字,一股燥意瞬间席卷了林漱玉全身,她垂下眼眸不敢看谢衡之,佯装自然地摇动手中扇子,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衡之只看了林漱玉一眼便觉身体有异,飞速挪开了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向老夫人问安。


    老夫人关怀了谢衡之几句,随后让人将白玉流心酥端给他,让他试试。


    谢衡之从前并未吃过白玉流心酥,他鬼使神差般地捻起一枚准备试试,熟料这糕点太软,竟一下子破了,白色的流心顺着他的手指蜿蜒而下。


    林漱玉见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昨夜梦中的画面,她一时间又羞又惊,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谢衡之投去担忧的目光,一时连擦手都忘记了。


    春桃手忙脚乱地替林漱玉抚背,老夫人忧切地问:“哎呀,这是怎么了?”


    林漱玉很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呛着了,让外祖母和表兄见笑了。”


    老夫人和蔼道:“无妨无妨,以后小心些。”


    “那个,祖母,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林漱玉起身告辞。


    老夫人点点头,旋即又对谢衡之道:“见微啊,快擦擦手吧。”


    谢衡之低头看向自己沾染了白玉流心的手指,又看了看林漱玉匆匆离去的背影,隐约明白了真相,一时哑然失笑。


    他用手帕仔细擦干净手,放下糕点,也与老夫人告辞。


    依照礼节,他又去向镇国公和崔夫人辞行,随后才正式踏上征程。


    ……


    自谢衡之离开后,林漱玉梦见他的频率便降低了,每次梦见他的时间也不长。


    从前总嫌弃他时间太长,如今当真短了起来,她却有些不适应了。


    她每日总是会忍不住想:谢衡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眨眼间,一月时光疏忽而过,空气中的暑气逐渐消减。


    这天早晨,林漱玉一如既往地来到白马寺。


    她在佛前的蒲团前跪下,合掌闭眼,暗暗祈祷:希望谢衡之能早日平安归来……


    少顷,她起身退出宝殿,正准备往后门而去,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娘子。”


    林漱玉扭头看去,一张苍白/精致的脸映入眼帘——正是安王。数日不见,他比从前还要清瘦几分,周身病气也更重了。


    “安王殿下?”林漱玉诧异地瞪大双眼,“你不是去城外兰若寺清修了吗?”


    安王掩唇咳了两声,道:“前几日得了风寒,父皇允我回来先修养几日,我此番来白马寺,是想给自己祈祈福。”


    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


    安王特地给自己安排了一场吐血昏迷的戏码,接着让人把消息递到御前,又命他早早安插在皇帝身边的张婕妤吹枕边风,鼓吹他的孝心。


    皇帝这才生出了些许怜悯,让安王先回府养养身子。


    林漱玉目露担忧,宽慰道:“殿下一定会早日好起来的。”


    “借娘子吉言。”安王微微一笑,“对了,近日我新作了一篇文赋,总觉得不尽人意,不知娘子过两日可有空替我瞧瞧?”


    林漱玉想起了谢衡之的告诫,以及那夜梦中他的“巴掌”,不由得面颊发热,心中生出一点抗拒。


    可看着安王虚弱的面色,盛满期待与忐忑的眼神,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更何况,安王还曾经舍身救她……


    她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安王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告知林漱玉具体时间、地点。


    林漱玉记下后,便辞别安王往后门去了。


    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背影,眸光渐冷。


    谢衡之,你当真以为那所谓“星象局”能困死我吗?你终究还是失算了……


    作者有话说:


    安王:大家好我又回来了


    预告:下一章剧情较多(跟女主有关的剧情),表兄戏份有点少


    第40章 第 40 章


    两日后, 林漱玉如约乘车来到碧云园。


    安王身边的小厮正在门口等候,见了林漱玉,他立即上前, 主动为林漱玉引路。


    虽然天气燥热, 但碧云园中林木荫荫,水景众多,颇为凉爽,是以游客仍然不少。


    途中遇见了好几张西域面孔, 春桃忍不住与林漱玉道:“娘子, 奴婢听说这次来京的龟兹使臣里面有他们的二王子,这二王子十分好色,才三十岁就有了二十多个孩子。”


    “二十多个孩子?!”林漱玉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春桃言之凿凿。


    林漱玉不由得面露嫌弃:“咦……”


    春桃又道:“听说, 龟兹使臣这次会求娶一位公主回去, 也不知会是哪位公主?”


    林漱玉心情不禁变得沉重,暗暗感叹公主可怜。同样是皇室血脉, 却只有公主要被送去和亲……


    正想着, 两人拐过了一道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映入眼帘, 他身穿胡服佩金饰, 须发弯曲,高鼻深目,赫然是西域人的长相。


    四目相对,林漱玉清楚看见男人眼中浮现惊艳之色。


    她心道不妙, 连忙低下了头,祈祷此人不要胡来。


    但事情还是朝她不愿看见的方向发展了——


    男人张开双臂拦住林漱玉,用不太流利的官话问:“娘子生得这般国色天香, 不知可有婚配?”


    春桃一把将林漱玉护至身后,没好气儿地说:“这是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岂容你随意亵渎?”


    男人愣了一下,不屑地道:“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又如何?我还是龟兹的二王子,是你们大梁皇帝的座上宾!”


    林漱玉秀眉紧拧,眼中浮现深深的烦闷。


    原来他就是那十分好色的龟兹二王子,果然名不虚传。


    若他只是个普通人,还能狐假虎威恐吓一下。可他竟是龟兹的二王子,这可就糟了。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道:“二王子是我朝的座上宾不假,却也该遵守礼节。毕竟您是为了两国和平而来,若闹出丑事,于您又有何益呢?”


    “小美娘这可就误会我了,我岂是那等不讲礼数之人?”二王子笑道,“明日,我就进宫向皇帝求娶你,可好?”


    林漱玉面色微微发白,沉声道:“二王子的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二王子邪魅一笑:“小美娘,我可是认真的。”


    林漱玉闭了闭眼,道:“二王子,强扭的瓜不甜。”


    “不甜没关系,解渴就够了!”二王子说罢,大笑着离去。


    春桃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呸!臭不要脸的登徒浪子!”


    旋即她又一脸不安地问林漱玉:“娘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林漱玉脑袋乱糟糟的,她只知道如若二王子真的去求娶,皇帝是一定会同意的——如此既能维持两国关系,又能保全亲生女儿,皇帝何乐而不为呢?


    “听说龟兹距长安有数千里之遥,又热又干,娘子哪儿能受那种苦啊?而且这个二王子还有那么多妻妾子女……”春桃越说越绝望,不由得眼泛泪光。


    林漱玉也有点绝望,捂着脸靠坐在栏杆上。


    真希望方才一切只是一场梦……


    “林娘子?”安王关切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是怎么了?”


    循声看去,白衣清瘦的安王正朝这边快步走来,满脸担忧。


    春桃知道安王对自家娘子不错,如见救命稻草,立马就将方才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都怪我,”安王面露惭愧,“若不是我邀请娘子来这儿,你也就不会遇见那二王子……”


    林漱玉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怪你,你又怎能预料到我会遇见他?只能怪我自己运气太差……”


    “林娘子不必太过烦恼,”安王稍作犹豫,道,“其实……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