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 林漱玉便热得满头大汗, 索性放弃了。


    罢了罢了,反正她还记得那首诗,再写一遍就是了。


    她抄起扇子扇风, 好一会儿才终于冷静下来。


    这时, 春桃进门禀报道:“娘子, 世子来了,说有事要见你。”


    林漱玉很是惊诧:“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事值得他亲自来一趟?”


    春桃摇了摇头。


    毕竟寄人篱下, 林漱玉不敢晾着谢衡之, 揣着忐忑的心起身往外走。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而后转身去了梳妆台前, 揽镜自照——


    被汗水打湿的鬓发凌乱贴在脸侧,整张脸都泛着汗光,实在不甚美观。


    她用手帕仔细擦干净脸,又扑了点粉, 补了点口脂,这才硬着头皮出门。


    春桃看得忍俊不禁,但没有说什么。


    林漱玉去到见客的茶室, 谢衡之正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闭目养神。


    “表兄。”林漱玉开口轻唤。


    谢衡之睁开眼,看向林漱玉。


    他的眸光比往日要沉几分,涌动着一种林漱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漱玉不由得心中发紧,她垂下眼眸,扬起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不知表兄专程来找我,有何贵干?”


    谢衡之没有说话,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平铺在身边的小桌上。


    林漱玉走过去定睛一看,不由得面露诧异——这不正是她丢的那张草稿吗?


    “这稿子怎么会在表兄那儿?”林漱玉问。


    谢衡之将情况如实说来。


    林漱玉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粗心大意了,居然还劳烦表兄亲自跑一趟。”


    “无妨,”谢衡之说着,一根修长手指轻轻点上“藕花”二字,“这句诗是你作的吗?”


    林漱玉眸中划过一丝惊异,毕竟她曾在梦中与谢衡之分享过这句诗,如今他在现实中主动提到这句诗,难免让她觉得巧合。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谢衡之眼睫微颤。


    这也太巧了……他们居然如此心有灵犀?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可若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呢?


    林漱玉见谢衡之的眉头慢慢拧起,心中不免忐忑,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表兄?”


    谢衡之闭了闭眼,将手收回:“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句诗写得不错。”


    林漱玉不太相信,但也不好多问,只笑了笑:“多谢表兄。”


    谢衡之起身告辞:“没什么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表兄慢走。”


    看着谢衡之远去的背影,春桃忍不住打趣道:“世子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夸娘子一句,真是有心呢。”


    林漱玉哭笑不得:“你想多了。”


    恐怕谢衡之别有深意……


    具体如何,林漱玉实在想不明白,便也懒得想了。


    明日是定远侯夫人的生辰,她需要随崔夫人、谢明姝赴宴,今夜得早些入睡,省得明日精神不济、气色不好,叫人笑话。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定远侯府的宴厅中高朋满座,男女宾客分置两侧,中间的空地上轻歌曼舞。


    谢衡之环顾一周,并未瞧见安王的人影,唇角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而后,他遥遥看向对面女宾席的林漱玉,却见林漱玉的视线直直落在他面上。


    他愣了愣,耳根漫上一抹绯红,继而迅速收回了目光。


    片刻,他又抬眼看去,林漱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这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而与此同时,林漱玉正仔细观察琴师头上的发簪,暗想这发簪样式可真别致,回头她也要买一支……


    旋即她突然注意到,发簪之后恰好是谢衡之的脸。


    谢衡之正垂眸喝水,耳廓泛红。


    林漱玉觉得奇怪:他很热吗?


    她没有多想,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吃东西。


    ……


    宴席过半,林漱玉离席去更衣。


    谢衡之目送林漱玉去,随后注意到明安公主也离席了。他眉头微蹙,当即叫来一个侍卫,低声吩咐:“去悄悄跟着林漱玉,若有意外,立刻来报。”


    “是。”


    林漱玉回宴厅的路上,忽有一个侍女拦住了她,道:“阁下就是镇国公府的林娘子吧?谢世子正在寻您呢。”


    林漱玉颇感惊讶:“表兄突然寻我做什么?”


    侍女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世子在前方的亭中,还请娘子随我来。”


    林漱玉想着谢衡之心思难猜,做出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事也是正常,便答应了。


    少顷,一座凉亭映入林漱玉眼帘。


    然而亭中之人并非谢衡之,而是明安公主。


    林漱玉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登时懊恼不已。


    宴席上她早已瞧见了明安公主,明安公主厌恶她,她应该有所警惕的。


    她硬着头皮行礼:“不知明安公主费心请我前来,所为何事?”


    “人人都说林娘子日日为先父先母祈福,孝心可嘉,”明安公主悠悠道,“可实际上,你每日去白马寺,根本不是为了给你父母祈福,对吧?”


    前几日她去白马寺祈福,远远瞧见了林漱玉,便派侍女暗中尾随,找机会给她一点教训。


    谁知竟收获了意外之喜——林漱玉去了义学!


    林漱玉眼睫微颤,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我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明安公主冷笑道:“别嘴硬了。你说,若是你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事传出去,会怎么样?”


    林漱玉的心沉到了谷底。


    世家大族多以“相夫教子”作为女子准则,她投身义学之举,无疑是离经叛道。虽不足以使她名声尽毁,却也会对她有负面影响——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更重要的是,镇国公府为了维护家族名声,大概不会再让她去义学了。


    林漱玉烦闷地闭了闭眼,道:“公主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明安公主得意地扬起唇角,抬了抬脚:“我的鞋子好像有点脏了,你来替我擦一擦——要跪着擦哦。”


    明晃晃的折辱。


    林漱玉咬了咬唇,问:“若是我替公主做了,公主便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吗?”


    明安公主嗤笑一声,道:“少废话,你若是不做,我现在就让全府的宾客都知晓你干的好事!”


    林漱玉懂了,明安公主就是想借这件事要挟她、折辱她,期限是遥遥无期。


    她既不想长久地被公主折辱,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捅出去,此后与义学绝缘。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倏忽响起:“公主殿下——”


    循声看去,一袭玄衣的谢衡之正大步朝这边走来,墨眉微蹙,额上浮着细密的汗珠。


    那一瞬间,林漱玉心中的煎熬尽数化成了委屈,鼻尖发酸。


    她想,她今日运气还真是不错,谢衡之来得这样及时。


    明安公主恨恨咬牙,暗骂怎么每次都有人来帮林漱玉?


    谢衡之走到林漱玉近前,方发现林漱玉眼眶微微泛红,眸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怜惜。


    林漱玉垂着眼眸并未瞧见,而明安公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谢衡之这般无情的人,居然也会对女子露出这种眼神?


    他该不会是喜欢这个乡巴佬吧?


    他什么眼光啊,不喜欢她堂堂公主,却青睐一个乡巴佬?


    谢衡之很快敛起情绪,在林漱玉身前站定,叉手朝明安公主微微一拜,道:“家母有急事寻找舍妹,臣就先带舍妹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明安公主回答,他便转身低声对林漱玉道:“走吧。”


    林漱玉点点头,随谢衡之一齐离去。


    明安公主见状更是怒火中烧,虽然谢衡之从前对她也是这般不留情面,但此刻多了林漱玉,她便觉得自己好像输给了这个乡巴佬——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谢衡之!”她高声叫道,“你给本公主站住!”


    谢衡之顿住脚步,却并没有转身。他沉声问:“不知公主殿下还有何指教?”


    明安公主咬牙切齿地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的好表妹每日表面上是去白马寺祈福,其实是在民间义学抛头露面——你国公府就是这样的家规吗?”


    愤怒之下,她也不想日后折辱林漱玉取乐了,她现在就想亲眼看到谢衡之厌弃这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掉马还有一两章~


    第36章 第 36 章


    谢衡之转身看向明安公主, 冷声道:“此事还望公主保密,否则,公主卖官鬻爵之事的证据, 我会一五一十地呈交到御前。”


    明安公主娇艳如花的面庞瞬间变得苍白, 她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谢衡之居然能接受林漱玉的所作所为,还反过来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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