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玉接过:“多谢表兄。”


    说罢,她正准备站起身来,抬头却倏然瞥见了一本《礼记》。


    脑中“嗡”的一声响,梦境与现实再度重合,一股汹涌的燥意席卷全身,她慌乱错开视线,眼睫震颤如蝶翼翩跹。


    谢衡之注意到林漱玉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耳根的绯红又深重了几分——前几日的梦中,他也看见了《礼记》。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林漱玉的慌乱,会是和他一样的原因吗?


    转瞬间他又否定了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方才的举动确实有违礼法,“礼记”二字让林漱玉感到羞燥,再正常不过。


    没必要多想。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谢衡之也敛起心绪,起身掸了掸衣裳,道:“抱歉,先前突然出现,吓着你了。”


    林漱玉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谢衡之又道:“你放心,今日之事,陈淮不会说出去。”


    林漱玉点点头,道了声谢。


    羞愧之下,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表兄,那我先走了?”


    “嗯。”


    林漱玉转身匆匆离去,谢衡之目送林漱玉的身影远去,直至她消失在眼帘。


    ……


    林漱玉离开藏书阁后,径直回了住春院。


    “娘子,你不是说要再借几本书吗?怎么空着手?”春桃问。


    林漱玉干巴巴地搪塞道:“没挑到喜欢的。”


    春桃“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林漱玉原本打算练练字,但藏书阁中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实在无法静下心来。


    夜里上床后,她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睡着。


    或许是因为睡得太晚了,竟是一夜无梦。


    翌日起床时,林漱玉眼下多了一抹明显的乌青。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不情不愿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来到白马寺,她意外遇见了安王。


    “娘子今日气色不太好呢。”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脸,目露担忧。


    林漱玉道:“昨晚没睡好而已,多谢殿下关怀。”


    安王松了口气,道:“对了,过两日我将宴请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不知娘子可想一起?”


    林漱玉瞬间精神了,双眼放光。


    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可是当今赫赫有名的大诗人,林漱玉从小就喜欢他们的诗,对他们崇敬已久。


    林漱玉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我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


    “那就多谢殿下了!”林漱玉喜上眉梢,但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殿下好了。”


    “说什么感谢?”安王嗔道,“我们是朋友啊。”


    林漱玉仍旧是受之有愧,暗暗决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安王。


    两人没有多聊,说完具体时间、地点后便告别了。


    因着这桩事,接下来的一整日,林漱玉的心情都很好,连调皮捣蛋的学生都包容了。


    傍晚,她哼着歌走在回住春院的小路上,忽听身后响起一道清冽男声:“心情怎么这么好?”


    林漱玉顿住脚步,回头一看,橘色的晚霞下,身着绯红官袍的谢衡之正站在不远处,一双漂亮的凤眸直直看着她。


    她不禁又想起了藏书阁里荒唐的情/事,心中羞赧,飞速垂下了眼睫。


    想着谢衡之似乎不太喜欢安王,她便没有说出实情:“下值了,可以好生休息了,自然心情好。”


    谢衡之轻轻“嗯”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别的,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漱玉见他没有再说话,犹豫着道:“那我先回去了?”


    谢衡之垂眸:“嗯。”


    林漱玉转身离去了。


    一旁的陈淮看得十分捉急,暗想世子要是拿出在朝堂上嘲讽政敌的本事的十分之一就好了……


    唉,世子的感情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


    回到住春院后,林漱玉将安王带给她的好消息分享给了春桃。


    “安王殿下对娘子可真好。”春桃感慨道。


    林漱玉点点头:“他确实是个好人。”


    “奴婢觉得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春桃一脸高深地说,“娘子不觉得,安王殿下对娘子别有心思吗?”


    “他只是跟我比较聊得来而已。”林漱玉不以为然,“再说了,他又不一定是只对我好。”


    “也是哦……”春桃被说服了,但还是忍不住问,“娘子对安王殿下就真的一点心思没有?”


    林漱玉摇了摇头:“我对他只有友情。”


    春桃叹了口气:“也好,毕竟安王殿下身子不好,”她压低声音,“说不定不能那个呢……”


    “春桃!”林漱玉啼笑皆非,“你现在怎么也这么不正经了?”


    不过其实她也在心里这么揣测过……


    春桃理直气壮:“还不是跟娘子学的。”


    林漱玉:“……”


    ……


    林漱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与二位诗人见面的日子。


    约定好的地点在乐游原上的一家酒楼,林漱玉到的时候,只有安王到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后,东川居士和云亭山人才姗姗来迟,这二人均已不惑之年,虽然身着布衣,但气质儒雅,风度非凡。


    “我们来迟了,安王殿下莫怪。”其中一人笑呵呵道。


    “怎么会。”安王面带微笑,“居士言重了。”


    随后,他向二人介绍林漱玉:“这位是我的朋友,姓林,仰慕二位已久,特地前来拜见。”


    林漱玉连忙朝两人见礼,云亭山人称赞林漱玉一看就是个聪慧的姑娘,让林漱玉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安王邀请众人入席,侍从呈上佳肴美酒。


    席间话题自然是围绕着诗词歌赋展开,虽然二位诗人都很和蔼,但林漱玉怕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只静静聆听。


    “你若有想说的,尽管说就是,不要害怕。”安王低声对林漱玉道。


    因他这话,林漱玉多了几分底气,渐渐开始发言。


    “我就说这是个聪慧的姑娘!”云亭山人笑着说,语气颇带几分自豪,像是在炫耀自己眼光好。


    “山人折煞我了。”林漱玉嘴上谦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安王侧眸看着林漱玉笑盈盈的双眼,眸光越发柔和。


    宴席是少不了美酒的。安王体弱,全程滴酒未沾;林漱玉知道自己酒量差,喝得也很少;而两位诗人则是好酒兴,不到半个时辰就醉得颠三倒四了。


    安王见状,温声对林漱玉道:“这附近有个小瀑布,景色颇佳,不如顺道去看看?”


    林漱玉已然尽兴,也想出门透透气,点头应下了。


    浓密的树荫遮蔽烈日,拂面吹来的风十分凉爽,带着山间独有的清新气息。


    林漱玉与安王隔着一尺的距离并肩而行,春桃及安王的侍卫们跟在后方一丈处。


    “多谢你呀,安王殿下。”林漱玉诚恳地说,“我今天很开心。”


    安王轻笑:“如此,我这个东道主就放心了。”


    林漱玉正想回答,却忽听安王惊呼道:“小心!”


    作者有话说:


    安王:努力追爱中……


    世子:后台磨刀中……


    第34章 第 34 章


    紧接着, 她的胳膊被猛地拉了一下,她猝不及防地扑入了一个充满苦涩草药气息的怀抱。


    正当她疑惑不解之时,一阵凌厉的破空声自她耳边掠过, 随后是“嗡”的一声响, 她僵硬地循声看去,一支箭矢正插在树千里,尾羽还在不停地振动。


    她心头猛地一颤,浑身血液霎时凝固。


    “殿下!”安王的侍卫急忙围到两人身边, 拔刀严阵以待。


    远处枝叶攒动, 一道黑影往丛林深处窜去,安王沉声吩咐两个侍卫去追。


    林漱玉松了口气,站直身子, 与安王拉开距离, 叉手拜谢:“方才真是多谢殿下了。”


    安王温声道:“客气了。”


    林漱玉正想提议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余光便瞥见又一支箭矢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瞳孔骤缩,正准备闪避, 安王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继而旋身挡在她面前。


    与此同时,一支利箭自侧面袭来, 以雷霆之势将袭向两人的箭矢拦腰斩断。


    “谢世子?”安王侍卫错愕的声音响起。


    林漱玉与安王皆目露震惊, 扭头看去,不远处,谢衡之正缓缓放下手中弓箭,神情冰冷。


    谢衡之瞥了眼往绿茵深处逃窜的黑影, 冷冷吩咐身后侍卫:“去追。”


    安王眸中划过一抹烦躁,拨了一个侍卫去帮忙。


    谢衡之看向安王搭在林漱玉肩上的双手,眸光越发森冷:“安王殿下, 现下已经没事了,该放手了。”


    安王不紧不慢地看向谢衡之,微微一笑:“世子提醒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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