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公主纠结地咬了咬唇,而后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儿地道:“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林漱玉脱离桎梏,诚恳地叉手朝安王一拜:“多谢安王殿下仗义执言。”
安王温声道:“林娘子不必多礼——林娘子没事吧?”
林漱玉摇了摇头:“无事,多谢殿下关心。”
“没事就好。”安王松了口气,又问,“林娘子今日是来上香的?”
林漱玉摇了摇头,低声道:“准确来说,我是来给先父先母祈福的。”
安王眸光微动:“真巧,我也是来替先母祈福的。”
林漱玉闻言,不由得对安王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亡者的话题太过沉重,林漱玉不愿多聊,笑了笑,岔开话头:“对了,我还要多谢殿下昨日的酥山。今日偶遇,身无长物可表谢意,择日定当补上。”
安王轻笑:“娘子不必介怀,我体弱畏寒,吃不了冰的,酥山给我也是浪费。”
旋即,他转移话题:“说起来,我正打算找时间去拜访林娘子呢,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了。”
“拜访我?”林漱玉很是惊讶。
她何德何能,能让皇子屈尊拜访?
安王道:“我斗胆班门弄斧,为林娘子昨日所作的诗句对了个下联,想请娘子瞧瞧。”
“当真?”林漱玉又惊又喜,“我自己都没对出满意的下联呢。”
安王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林漱玉眸光一亮,情不自禁地鼓了几下掌,赞道:“都说安王殿下才华横溢,果然如此。”
安王谦虚道:“林娘子过誉了,是娘子珠玉在前。”
两人就这句诗聊了起来,各抒己见后惊喜发现,他们对诗歌的见解实在不谋而合,堪称“高山流水遇知音”。
林漱玉一边欣喜,一边意外,她没想到安王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他的身子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知音难觅,她恨不得与安王聊上大半日,可惜上值时辰快到了,徐澈还在后门等她,她只能忍痛告辞:“殿下,祈福时辰不能误了,我们下次再说吧。”
“下次是何时?”安王问。
林漱玉道:“我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白马寺的。”
安王微笑:“好,我知道了。”
林漱玉转身离去,安王目送她远去,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殿下对这个女人很不一般呐。”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安王扭头看去,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玄衣男子自树后走出,朝他而来。
安王不置可否,只微笑唤道:“明仲。”
吴明仲道:“属下提醒殿下一句,她毕竟是镇国公府的人,殿下欲成大事,需对她有所警惕。”
安王颔首:“明仲放心,我心中有数。”
……
林漱玉走出白马寺后门,徐澈一如既往地在那儿等待。
“今日怎么晚了些?可是遇见什么事了?”徐澈关切道。
林漱玉将自己方才的经历说了一遍,顺便又提起安王昨日赠她酥山一事,道:“安王是个好人呢。”
徐澈看着林漱玉眼中的欣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我听说安王身子不好。”
“是啊,怎么了?”林漱玉有些不解。
徐澈一脸严肃地说:“所以,并非良配。”
林漱玉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我对安王没有那种想法。”
徐澈不以为然:“我这是未雨绸缪。”
林漱玉:“……”
……
之后的几日,林漱玉每每去白马寺都能遇见安王。他们见得多了,自然就渐渐熟悉起来了。
至于谢衡之,林漱玉居然一次也没遇见他。
她知道,定然是他在故意避着她。
哼,管他呢,反正她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这天傍晚,林漱玉结束一日的疲惫,回到国公府。
走到小花园附近时,晚风送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林漱玉听出这是谢明姝的声音,她颇喜欢这位热情可爱的表妹,想着与她聊聊天,便加快脚步循声而去。
然而没想到,拐过一道弯,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镇国公笑呵呵地推谢明姝荡秋千,谢明姝笑得眉眼弯弯,兴奋地叫道:“爹爹,再推高些!”
镇国公应道:“好!抓稳了!”
站在一旁的崔夫人不放心地嘱咐道:“别太高了,小心些。”
“放心吧阿娘~爹爹一定会接住我的~”谢明姝笑道,“爹爹你说是不是?”
“我女儿说的是!”镇国公道。
崔夫人失笑摇头。
看着这阖家欢乐的场面,林漱玉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眼眶微微发酸。
曾几何时,她的爹娘也会陪她荡秋千。而如今,她再也无法感受到这样的幸福……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林漱玉咬住唇,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进膝盖中。
与此同时,对面路口处,刚刚下值回来、一袭绯红官袍的谢衡之正冷眼看着那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场景他看了十一年了,早已习惯。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绕路而行。
低低的啜泣声传来,他看见前方蹲着一道天水碧色的娇小身影,肩头一颤一颤的,犹如雨中的花朵。
他黑如点漆的眸中,一股复杂的暗流若隐若现。
林漱玉掏出手帕擦拭面上泪水,然而一张手帕根本不够用,她翻遍了全身都没能找出第二张帕子,只能用上袖子。
谢明姝的笑声仍在回荡,林漱玉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衣袖,心中凄凉更甚,两声低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站在谢衡之身后的陈淮看着这一幕,不免心生怜惜:这表姑娘真是可怜……
忽地,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他一怔,疑惑地抬眼看向自家世子。
“手帕。”谢衡之低声道。
陈淮震惊得瞪大双眼:他家世子这是要关怀表姑娘吗?天呐!
要知道,曾经在谢衡之面前故作脆弱的女子数不胜数,谢衡之一个也没正眼瞧过,更别提会递手帕了。
林漱玉,是第一个例外。
说来世子也真是奇怪,前几日见到表姑娘还掉头就走,一副讨厌表姑娘的做派,今日却又主动递帕子——真可谓“世子心,海底针”呐。
作者有话说:
恭喜安王殿下获得好人卡一张。
第11章 手帕
“愣着做什么?”谢衡之皱眉。
陈淮回过神来,连忙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谢衡之皱眉:“我记得,你前不久用它擦过汗。”
陈淮解释道:“世子有所不知,属下图方便,手帕都是批发来的同一款式,这方是新的,还没用过。”
谢衡之这才接过手帕,将其轻轻放在前方的石桌上。随后,他深深看了林漱玉一眼,拂袖离去。
林漱玉兀自伤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又哭了一会儿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失态下去,起码不能在室外如此。她努力止住哭声,起身往回走。
被谢衡之摆放在石桌上的蓝色手帕进入眼帘,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先前她过来时好像还没有呢。
是……给她的吗?
林漱玉踌躇片刻,还是选择拿起了手帕。
这手帕布料一般,角落绣着简单的水波纹,香气么……就是普通的皂角香。
会是谁的呢?
林漱玉想不到,也不打算深究——毕竟对方这般悄无声息,定然也是不想让她知道。
她用手帕细细擦去面上泪水,随后将手帕仔细叠好,收入囊中。
……
走远后,陈淮犹豫着问谢衡之:“世子没带手帕吗?”
谢衡之淡淡道:“带了。”
但他不想把自己的手帕给林漱玉,因为他不想与任何女子有感情牵扯,自然也包括林漱玉。
不,尤其是林漱玉——她身上有特殊的魔力,总能叫他做一些奇怪的梦。
他讨厌梦中失控的感觉,讨厌那份本不想要的血脉偾张。
“若她日后找到你,问起此事,你切勿将我说出来。”他嘱咐道。
陈淮面上恭敬应下,心里却暗暗嘀咕:既然不想与表姑娘有牵扯,那么不递帕子岂不是更好?
少顷,谢衡之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她哭声恼人罢了,无他。”
陈淮:“……哦。”
……
这一晚,林漱玉在梦中回到了青州。
像以往无数个平凡的黄昏一样,她和娘亲站在家门口等爹爹下值回家。
爹爹面带笑容,一手捧着娘亲喜欢的桃花,一手提着她喜欢的樱桃毕罗。
娘亲嘴里嗔怪爹爹费事儿,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她欢天喜地地接过糕点,说谢谢爹爹,爹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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