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林漱玉起身招呼,并朝他莞尔一笑。
她笑起来时极美,犹如芙蕖盛开,妍丽夺目。
谢衡之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移开视线,淡声问:“你的腿如何了?”
林漱玉道:“已经不疼了,可以走了。”
谢衡之转身:“那走吧。”
林漱玉跟了上去,她不敢靠谢衡之太近,始终与他保持着几尺的距离。
“我有件事想问你。”谢衡之突然开口。
林漱玉心中一紧:“何事?”
该不会是要质问她为何拒绝公主吧?
谢衡之道:“你可曾于一张粉色小笺上写过‘海压竹枝’一诗?”
林漱玉一愣:“我确实写过,只是那小笺被风吹走了……”
谢衡之眸光微动。
果然是她。
“表兄你拾到了?”林漱玉猜测。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
“哦……”
按照林漱玉的设想,谢衡之会提出要把诗笺还给她,可是她等了好一阵,都没等到他说话。
她只好主动试探着问:“那……我回府后去表兄那儿取?”
默然少顷,谢衡之应道:“嗯。”
林漱玉抿了抿唇,犹豫着问:“表兄,你不问我为何拒绝公主吗?”
谢衡之反问:“为何要问?”
此事虽在他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明安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而且越是接近权力中心,就越危险。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旋即又恳切请求道:“表兄,这件事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
虽然谢衡之可能没什么看法,但万一国公府其他人有意见呢?毕竟,她好像真的错过了一个机遇。总之少一人知道,她就少一分麻烦。
“好。”谢衡之很快答应了。
林漱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笑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没有再回答。
沉默片刻后,林漱玉忐忑开口:“表兄,你是真觉得我那首诗写得好吗?”
还是出于政治立场的虚情假意?
谢衡之道:“是真的。”
看来他很有眼光嘛。林漱玉心里美滋滋的,像吃了蜜糖一样,唇角随之翘了起来:“多谢表兄。”
过了一会儿后,林漱玉问:“对了,表兄,这药贴多久才能撕下来呀?”
谢衡之微微蹙眉:“两个时辰。”
林漱玉“哦”了一声,又道:“表兄……”
“你话太多。”谢衡之打断了她,语气透出些许不耐。
她这一声又一声的“表兄”,叫他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林漱玉的父亲还没被贬到青州去的时候。那时祖父还没去世,很喜欢林漱玉这个粉雕玉琢的外孙女,所以林漱玉的母亲时不时就带她登门。
不知道为什么,那年才两岁的林漱玉很喜欢他,总跟在他身边,“哥哥、哥哥”地叫,甩都甩不掉。
实在是个恼人精。
“哦……”林漱玉讪讪闭嘴。
她原本是想关心关心他的——陈淮身上常备药物,是不是因为他经常受伤?
哼,不关心就不关心吧。
一阵长风从身后涌起,谢衡之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
他喉间再度发紧,有些烦闷地问:“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林漱玉颇感诧异,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如实道:“我不在身上用香的。”
谢衡之不大相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二人来到了宜春苑门口,国公府的马车正在不远处等候。
“表兄,那我就先过去了。”林漱玉和谢衡之告别,走向马车。
“玉表姐!”谢明姝从车窗探出头,笑吟吟地朝林漱玉挥手。
林漱玉回以微笑,加快脚步上了马车。
崔夫人和谢明姝关切询问她的经历,她只说是公主爱才,同她大谈了一番诗词,而谢衡之则是她恰好遇见的,二人都未起疑心。
回到住春院后,林漱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撕下膏药一看,淤青竟然已经散了七七八八,果然是奇效好药。
她看着自己的膝盖,面上不由自主地荡开浅浅笑意。
……
这天夜里,林漱玉久违地梦见了谢衡之。
四面垂着竹帘的小亭中,谢衡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幽深的眼神直令林漱玉双腿发软。
她垂下眼眸,努力以自然的语气唤道:“表兄。”
“我今日又帮了表妹,表妹打算如何感谢?”谢衡之低声问。
林漱玉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踮起脚尖,捧住谢衡之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
冰冷柔软的触感并着酥麻袭来,勇气在这一刻耗尽,她大为羞燥,当即就要退开,腰肢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住。
“这样可不够啊……”谢衡之带着些许揶揄意味的声音响起。
林漱玉羞得面颊通红:“那表兄想怎样?”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重新吻住林漱玉的唇。
呼吸交缠,林漱玉眼睫微颤,缓缓阖上。
谢衡之哑声道:“张嘴。”
林漱玉将将启唇,谢衡之便不客气地闯了进来。舌尖相触的那一瞬间,她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后脑却被谢衡之的手按住。
谢衡之退开一些,温声诱哄:“乖,你会喜欢的。”
说罢,他再度吻了上来。
林漱玉紧紧地闭上了双眼,没有拒绝。
一时间,亭中只能听见急促凌乱的呼吸声,以及轻微的泽泽水声,桃色在两张年轻的面庞上蔓延开来。
渐渐地,林漱玉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羞耻地发现:话本子说的没错……
她的脑袋越发晕乎,不知今夕何夕……
梦醒之后,林漱玉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在心中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这也太刺激了吧!!!
不过可惜,这时间也太短了些……
……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
谢衡之一睁开眼,便察觉到某处传来了一阵黏腻的不适,掀开被子低头一瞧,果不其然的一片狼藉。
一双墨眉烦闷紧蹙,他闭了闭眼,扬声唤道:“备水,我要沐浴。”
出口的声音是他意象不到的沙哑,候在门外的陈淮听了也觉奇怪。
更令陈淮纳闷的是:昨夜里下了雨,此时天气也正凉爽着,不至于出汗出到要洗澡的地步吧?
……
三刻钟后,谢衡之像往常一样换上绯红官袍,走出房门。
他冷着脸吩咐侍从将林漱玉的粉色诗笺送还给她,然后离开沧濯院。
来到熟悉的岔路口时,他稍作停顿,而后选择了那条不常走的路。
陈淮提醒道:“世子,这条路离大门要远些。”
谢衡之道:“我知道。”
他是故意想绕远路的。
常走的那条路和林漱玉去寿安堂的路线有些重合,他不想碰上她,以免夜里又做些奇怪的梦。
……
林漱玉正准备出门,沧濯院的侍从便送回了她的诗笺。
她不免有些失望,毕竟她本来打算亲自去沧濯院取的,这样就能顺便见谢衡之一面了。
唉。
不过没关系,她还可以借道谢之名呢。
今日她无需上值,一个上午都待在房间里看话本子。下午,她特地做了一碟芙蓉糕。
待到金乌西坠,她估摸着谢衡之应当下值回来了,便带着芙蓉糕前往沧濯院。
临近沧濯院,她远远地瞧见了一道绯色身影,那人身形颀长,风度出尘,不正是她想见的谢衡之吗?
谢衡之也看见了林漱玉,对上那清澈双眸的瞬间,他全然忘记了正在思索的政务,昨夜的旖旎梦境强势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体居然……起了一丝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回避
林漱玉并未注意到谢衡之的异样,她喜上眉梢,连忙理了理鬓发和衣襟,然后从春桃手中接过食盒,朝谢衡之走去。
谢衡之却猛然转身,匆匆往回走去。
林漱玉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秀眉微微蹙起。
他这是什么意思?故意避着她吗?为什么?
是……讨厌她了吗?因为昨天她摔进他怀里了?
可是昨日在那之后,他还给她药了呢,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春桃宽慰道:“或许是世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林漱玉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快步追了上去,扬声唤道:“表兄留步!”
但谢衡之非但没有留步,反而还加快了脚步,像是在躲瘟神。
意识到这点后,林漱玉识趣地停下了,心中既尴尬又困惑,还夹杂几分气恼和委屈。
“真是莫名其妙……”她忍不住嘀咕道。
手上的食盒忽然就烫手起来了。她是没脸再去找谢衡之了,她可不想再次被他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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