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涨潮_桑予 > 第48页
    “轰隆——!!!”


    距离极近的冲击波骤然炸开。


    通风口轰然崩裂,尖锐的钢筋碎块裹挟着滚烫的气浪横扫整个楼梯转角。


    南姣被吓得尖叫一声。


    霍池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猛地一转,双臂直接将南姣整个人狠狠箍紧,弯腰把她完完全全罩在自己身下。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砸在他的后背、上臂。


    一块锋利的碎片割开他的上臂,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黑色衬衫布料,顺着小臂蜿蜒往下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


    南姣被他紧紧压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耳边是他骤然加重的呼吸。


    碎片撞击的巨响过去,世界短暂地持续轰鸣。


    “你怎么样?” 霍池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第一时间抬手去检查怀中人的头、肩膀,指尖在她身上快速摸索,“有没有被砸到?哪里疼?”


    他自己胳膊上伤口火辣辣地灼烧,却全然顾不上。


    南姣从他的保护圈里抬起头,视线撞在他不断渗血的手臂上。


    她一怔,心口在这一瞬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股酸涩的恐慌猛地冲上喉咙。


    “霍池,你的手。” 她声音发抖,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痛他。


    “没关系,小伤。” 霍池轻轻摇头,眉头蹙了一下,只是简单用袖口压住伤口止血,“你先走。”


    他没有停下脚步。浓烟呛得人眼眶发红,南姣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不断往下坠落的血迹。


    一路下来,他的身躯永远在她上方,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她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


    此前所有拉扯、暧昧、她对亲密关系的躲闪、对投入真心的畏惧,在这一刻尽数被硝烟冲散大半。


    她终于清清楚楚分辨出来,他对她绝不是荷尔蒙上头的一时欢愉,而是愿意拿性命托举的偏爱。


    楼梯下方,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一声,有人自外而内撞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那张脸抬起来的时候,南姣顿时像被钉子钉住般停在原地。


    她震惊地看着梁昼升。


    他无视现场安保人员的阻拦,不顾一切冲进了这片受灾的楼宇。


    那件昂贵定制的西装已经被灰尘糟蹋得面目全非,肩头被灼烧出细小破洞。


    刚刚那波二次爆炸的气浪不幸掀中了他,一根弯折的金属建材斜斜刮撞在他右腿小腿,鲜血顺着流了一地。


    他是在防火门门口受伤的,那时直挺挺摔了下去,挣扎着爬起来后本来都被吴秘书扶着往回走了,却突然听到了南姣的尖叫声。


    贯穿伤让钻心的痛感顺着神经直窜头顶,冷汗爬满他的额头。


    但他还是死死咬着牙,硬是借着墙壁的力量勉强撑起身体,紧接着转身继续朝着建筑物里去。


    在他的设想里,霍池和南姣就是一对酒肉情侣,他不相信才相处没几个月的人会生死相依。


    所以他担心南姣,怕她没人管死在里面。


    虽然梁昼升并不觉得南姣的命比他自己的重要。但可能是身体太痛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救她就变成了理智以外的本能。


    浓烟缭绕的昏暗楼梯间。


    三方猝然相遇。


    霍池见状下意识把南姣再度往身后一揽,受伤流血的手臂横在身前。


    南姣瞳孔微微收缩,她从未见过梁昼升这副样子。


    他往日永远熨帖笔挺的西装变得狼狈不堪,往日从容优雅的样子彻底消失,右腿明显受了重伤,勉强站立的时候身体会控制不住地歪斜。


    看清他这副样子之后,霍池也皱眉,放下了防备的手。


    “没事,先走。”南姣反倒最先回神,拉着霍池几步迈下台阶,路过梁昼升的时候,她问:“你跑进来干什么?快出去。”


    梁昼升的视线,穿透弥漫的灰烟,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南姣。


    先确认她安然无恙,那颗悬在悬崖边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往下移动。


    他看见霍池流血不止的胳膊,看见男人下意识将南姣护死在身后的姿态。


    那一刻,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凭心而论,刚开始认识南姣那会儿他对她没什么感情,只是觉得她漂亮有趣而已,他是绝不可能把她的安全置于自己之前的。


    但霍池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梁昼升简直难以理解。


    是没怎么见过女人导致恋爱脑到这种程度吗。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可笑感混着右腿骨头撕裂般的剧痛,一同席卷了他。


    梁昼升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淌进皮鞋,鞋底积起黏腻的湿意。


    他需要死死咬住后槽牙才不会痛哼出声,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拼着半残的身体闯过火海浓烟,脑海里还预设了无数种找到南姣之后的局面。


    他预想过她受惊、哭泣、需要人庇护,预想过霍池只会虚张声势,根本扛不住真实的生死考验。


    可眼前上演的,完全推翻了他所有的预判。


    南姣的脚步没有停下,仅仅丢下一句提醒,便搀扶着受伤的霍池继续向着出口的光亮走去。


    南姣就是这样的,爱你的时候全心全意,不爱了也是毫不停留。


    她甚至没有上前查看他的伤势,没有半句多余的关切。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浓烟尽头,梁昼升肩头重重往下一沉。


    一分钟后,吴秘书冲破救援人群找过来,看见梁昼升腿下一大滩血迹时心头登时一跳,连忙上前架住他另一侧肩膀。


    “梁总!快走!”


    梁昼升视线还凝望着方才他们离开的方向,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是南姣小姐跟我说你在这里的。”


    吴秘书这话一出,梁昼升才终于有了反应,


    “走。”他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跑出建筑物后,救援队伍接管了整栋建筑。


    霍池上臂的撕裂伤在临时救护点做了紧急清创缝合。


    伤口很深,大量失血让他脸色泛出病态的苍白,万幸没有伤到关键肌腱,但后续需要长时间休养。


    南姣坐在救护帐篷里,指尖还在止不住发抖。


    劫后余生的后怕一浪一浪涌上来,她坐在一旁,沉默地帮霍


    池按住止血纱布,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包扎厚重的手臂上。


    她的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突然抬起头,像在确认周围没有浓烟和二次爆炸似的。


    另一边,梁昼升被紧急送往迪拜当地医院急诊。


    右腿贯穿伤损伤到部分肌腱,医生给出明确结论:就算手术顺利,未来也大概率会留下跛行的后遗症,想要恢复到从前的步态几乎不可能。


    消息传到梁昼升耳里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只垂眸看着自己打上固定支架的腿。


    值得吗,好像不值得。


    她死里面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光是长得像南姣的女人,只要他想找,那找十来二十个出来都不难,


    更何况这件事闹得太大,他的手机里每天都有十来个未接来电。


    他莫名其妙丢下业务,莫名其妙跑去中东,然后和南姣双双进医院,背后发生了什么还不明显吗?


    谢家当场提出退婚,梁家老爷子打电话过来也只说了一句话:“你要是再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把公司搞成这样,那我们就断绝关系吧。”


    电话结束后,梁昼升看着自己那条被支架捆死的腿,忽然笑了一声。


    是挺好笑的,腿废了,人也没留住。


    后续的几日,所有人都被困在事故后续处理之中。


    酒店封闭,航班大面积取消。


    在等待交通恢复正常的那几天,南姣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一闭眼就是刺耳的尖叫声,连走廊里有人摔了个杯子都会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更何况霍池的伤口在反复感染,她更是担心得难以入眠。


    如果非要说一个好处的话,那大概就是《六幺》舞剧里也有一段关于战争和流离失所的片段表达,以前南姣不太能抓住那个情绪,现在能了。


    想到这个,南姣心情好歹舒缓了一点,也算一种苦中作乐。


    一个星期后,飞机落地国内国际机场。


    廊桥之外是熟悉的城市灯火。


    走出到达大厅,晚风扑面而来。


    南姣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安下心来。


    霍池胳膊悬吊着专用护具,站在她身侧,看上去惨兮兮的。


    谁也没想到这趟旅途会出这么大问题。


    好在安全回来了。


    南姣刚呼出一口气,忽而一排穿着黑衣的保镖蜂拥而至,拦住了他们去路。


    为首的人走过来,一身腱子肉,面无表情朝着南姣道:“南小姐,我们董事长想见您,麻烦跟我们过去一趟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