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愿望,陈在山会吃惊,吴风依会不可思议。就连赵吟自己也偶尔怀疑。
而李韫玉,坚信不疑。
作者有话说:
“那里就是玉门关。将军空老的玉门关,孤城遥望的玉门关,春风不度的玉门关。” 写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很想流泪。玉门关终于到了。
第84章
人都睡了, 星星出来了。
赵吟骑着骆驼,伴随着漫天星河走向何如己所说的胡杨林。
他说,李韫玉在那里。
四周寂寂, 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静谧时刻。
盯久了夜空,她恍然间觉得是星河在流动, 而非她在前行。
她亦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梦里。
不, 不是梦。
赵吟摇头, 扭头去看背后,她看到骆驼留下的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就像是看见自己走过的每一个瞬间。
瑰丽,压抑,神奇, 绝望, 柳暗花明……
每一步都如此清晰, 所以,这不是梦。
她张开双臂, 恣意地去拥抱风,去拥抱遥不可及的星河。
炭火的气息飘来鼻端,点点篝火出现在眼前, 胡杨林旁边, 一个个帐篷在夜空下像是蘑菇。
赵吟停在沙丘上,有些犯难。
要怎么去找李韫玉呢?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暗号——敲三下门是出来玩, 敲五下是明天早点起床。
她驱使骆驼走到胡杨林边,抬手敲击树干。
“笃, 笃,笃。”
三道沉而闷的声音溢出,并不突兀并不嘹亮。也就并不引人注意。
那片营地没有动静, 赵吟并不失望并不遗憾。
“回去吧。”她这样对自己说。反正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静谧夜色里,除了骆驼的喷气声,似乎还有一阵匆匆的脚步。
心跳被拨快,她转回身。
苍茫月色下,有一道身影朝她奔来。
她微笑着看着李韫玉越过沙丘跑来,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在那段值得反复回想的日子里,她直觉李韫玉带来了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他带来了自由。
一不留神,李韫玉已经跑到了她面前。
还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赵吟被他从骆驼上抱进怀中,她抬起头,额头蹭上硬硬的胡茬。
李韫玉捂住她的眼睛,“太沧桑了,不许看。”
好吧,赵吟听话地靠回他胸膛。
眼睛上的热度散去,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赵吟以为他是在吹走自己脸上的沙砾,可过了会儿才发现,他只是在吹动自己的眼睫毛。
她猛然睁开眼,望进李韫玉含笑的眼睛。
他说的对,太沧桑了。
她抚上他消瘦的脸庞,滑过他眼下乌青的痕迹,轻摸他下巴上那些硬硬的胡茬。
然后捏了下他的耳朵。
脸庞上有粗糙的触感,下一瞬却立马撤回。
她反握住他的手掌,拉到眼前细看。
指尖,指腹都有着厚厚的茧,大拇指甚至裂了口,怪不得欲要触碰却又逃回。
看了一会儿,她将脸颊贴在他的手掌上,像是枕住了一片沙砾。
李韫玉也俯下身,轻蹭她的脸庞。
“让我抱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相依相偎,赵吟脑海中浮现这四个字。
星河垂落在眼前,天高地远,风轻风又浅。
这里只有她跟李韫玉两个人。
紧密相贴的拥抱让她生出天长地久的感慨,仿佛读出了她心中所想,李韫玉笑着道,“打杀长鸣鸡,弹走乌臼鸟。”
赵吟取笑道,“是谁曾说这首诗好粗野!”
李韫玉佯装不高兴,在她腰间轻拧。
赵吟痒得左右闪躲,眼泪都笑了出来。
李韫玉终于停了手,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抵着她的额头道:“生气啦?”
赵吟“哼”一声,闭上眼睛。
细密的吻像是绵绵细雨,一下一下落在唇上唇边。
胡茬的刺痛,吻的轻柔形成极大的反差,也许正因为此才更容易让人记住。
李韫玉贴着她的嘴唇,再一次说道:“不准忘记我。”
“啪”一声,赵吟轻拍他脸颊,她不喜欢这样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诀别。
“你如果这么说,那我偏要忘记你!”
“……”
沙漠没有长鸣鸡,叫醒他们的是朝阳。
朝阳的出现预示着离别,也预示着离目标的更近一步。
赵吟骑着骆驼走回玉门军府,又走上了她要走的路。
“沙月鸣不见了。”
在问过哨兵,走遍周围角落一整天之后,她关上门,对李春序和吴风依说道。
吴风依与李春序从昨夜佳肴美酒织就的绮梦中苏醒,这才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玉门都督,过所。
吴风依低声重复那句话:“用他最想要的东西去贿赂他。”
没有沙月鸣,谁能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他站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
李春序对此并不发表看法,对于沙月鸣,她总觉得像是在看一本抑扬顿挫的话本。
刚驳斥他为人自私,他立马又热情大方;刚觉得他坦诚直率,下一秒就发现他在遮遮掩掩。
话本没看完,她无从下笔写批注。
“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吴风依下意识发问。
他很快又反驳自己:“周边都是荒漠,不管是走路还是骑马,应该都能看到……”
赵吟说出自己的猜测:“他还在这里。”
边塞的月亮又大又圆,好像贴于地面,城墙上哨兵们来回走动,从窗户里看去,他们好像在月亮里面走动。
赵吟关上窗,脸上显出颓唐的神色。
夜深人静,一点动静都会引人注意,何况她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寻找?
吴风依见气氛凝重,又重新将窗户推开:“月亮这么好,我们出去赏月吧!”
晚风吹散一些愁思,三个人都坐在走廊旁边的栏杆上,晃着脚看月亮。周边静悄悄,偶尔会送来脚步声,那是城墙上巡逻的步声。
他们居住的这一排小小的平房背后,就是巍峨的“玉门军府”,周围重兵把守,根本不能轻易靠近。
风里送来一阵羊肉香,吴风依摸着肚子嗅了嗅:“哪里在烤羊肉?”
顺着平房往东面走,穿过小巷子,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市集,此时有不少人坐在酒肆里大声谈笑,旁边的烤肉铺子里更是热闹非凡。
吴风依说:“沙月明会不会丢下我们独自来这里饮酒?”
心里有事的人或许会借酒浇愁,赵吟径直走向酒肆。
屋里坐了几桌客人,赵吟望过去,并没有沙月明的身影,她又走向柜台。
深鼻高目的老板笑嘻嘻,用着并不标准的官话问道:“来点什么?”
“葡萄酒。”
赵吟拿着酒壶,很快问道:“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年轻人?头上扎着小辫……”
老板摇头。
提着酒壶坐在外面的凉棚下,赵吟看向旁边的铺子,说道:“来都来了,买点羊肉串吃吧。”
“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冲淡了些许沉郁,赵吟又斟了三杯酒,其实,她也想借酒消愁。
一杯酒下肚,她拿起一根肉串,刚想送入口中,桌边就站了一个人。
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绣精致的腰带,然后是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看起来三十如许,但目光像是孩童。
他直直盯着肉串,手捂着肚子打圈。
赵吟大方地将手里的肉串递给他,“坐下吃吧。”
他“嘿嘿”一笑。
李春序观察了他半响,转头看向吴风依,手指在脑袋旁边画了个圈。
吴风依点头,“应该是。”
他们同时抱着胳膊看向男人,眼中有疑惑也有惊叹。
他竟然一个人吃了三人份的肉串!并且吃完了还不走!
赵吟斟酌片刻,问道:“你家在哪里?”
男人说:“我叫张玉衡。”
吴风依刚想开口,张玉衡却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
他们老老实实回答了他。
吃完了肉串,聊了会儿天,他非常开心,将他们都拽起来,笑着道:“我请你们去听书!”
一路上,有不少人停下与他打招呼,他都笑咪咪地应下。
还有人提醒道:“快走快走,说书人要开场了!”
一听这话,他走得更快。
气喘吁吁跟着他坐下来,说书先生已经在台子上开讲,张玉衡带头拍手叫好。
赵吟看他聚精会神地看向前方,放心地转过身,用手势示意吴风依和李春序悄悄走出去。
现在可没心情坐在这里听书。
抚尺一拍,说书人清咳两声,与此同时,赵吟和吴风依李春序溜到了门边。
“话说这世上多的是奇珍异宝,老夫曾在东海边捡拾一物,此物名为鲛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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