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觉得最愚蠢的是自己。
翻遍族中秘籍,找到“怎么死去,就怎么回来”这句话的快乐重新回到心头,陆青禾看着李春序,“我的血可以解蛊毒。”
她挣扎着偏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她的族人说道:“把我葬在这里。”
不甘,落寞,期待,这些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替出现,最后被满是沟壑的眼皮覆盖下去。
满山坡暗淡的月草瞬间变亮,就算是在这朗朗白日,散发的光芒也足够耀眼。
族人们三三两两搀扶着站起,屏住呼吸看着突然出现的奇迹。
年长者终于明白,“德不配位,所以会有月之怨!”
走出相月村已经是半夜,踏上长长的阶梯,洞门口突然有了响动,紧接着是葛大的询问,“阿吟姑娘,是你们吗?”
邢二与已经苏醒过来的李二麻伸长着脖子望。
赵吟答:“葛望月,是我。”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庄稼人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好多人说是屎盆子镶金边。
赵吟走出洞外,立在月光下微笑,“很美的名字。”
葛大挠挠头,“是我爷爷取的,我们出来时邢二非说你们已经走了,幸好打盹的时候梦到我爷爷,他说,再等等!”
赵吟道,“不是你爷爷取的,是沈清漪取的。”
提到了葛朗与沈清漪,邢二想起那个没讲完的故事,他问:“后来呢?沈清漪有没有说怎么去找她?”
赵吟在这时开口道:“让我来说吧。”
周围一片空寂,“轧轧”车轮声刺破夜的寂静,他们都蜷缩在马车里,听赵吟讲述。
故事讲完,李家也到了。
还未叩响门,就已经有家丁走出,惊喜道:“夫人,夫人,他们回来了!”
众人陆陆续续走进去,唯有葛大还靠着车壁一动不动。
自打他有记忆时起,葛朗就是个老头。
就如一般的庄稼人一样,他不善言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生活一成不变,如亘古不变的日升月落。
关于沈清漪的故事,他也曾问过后来,但是都忘得七七八八。
现在,他想起来了。
“爷爷,她说过怎么去找她吗?”
“说过,顺着月亮一直走。”
“你去找她了吗?”
“没有。”
“啊?”
“她当她的相月婆,我做我的庄稼汉,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辞别李夫人的那天是大雾天,吴风依的身体仍然虚弱,而李春序终日不乐。
赵吟没有继续赶路,她在郊外挥动手,带着两人走进时空客栈。
白猿惊喜不已,照旧做了一桌盛宴。
酒足饭饱过后,他问道:“你们风尘仆仆,究竟是要去哪里?”
李春序正欲回答,赵吟却阻止她。
“北方。”她这样含糊地回答。
她不愿意说,不愿意看到对方怜惜悲悯的眼神。
尽管她知道那是好意,是担心,但她就是不愿意见到。
因为那样的眼神,就好像他们已经看到自己必然失败的结局。
在时空客栈的日子悠闲而惬意,李春序重新与吴风依吵吵闹闹,但更多是玩笑。甚至,他们开始赞许对方。
赵吟反复翻阅寄存在这里的手札,试图找到一些命运的剧透。
当然没有找到。
星星出来了,月亮也明亮。
她想起葛朗与沈清漪对着月亮的祷告。
她有挂念的人,也有想祝福的人,可现在,她只想把祝福送给自己。
“月亮月亮,听我祷告,惟愿赵吟,此生尽兴。”
作者有话说:
赵吟也是我的信仰。评论区清一色的猫猫头像,好可爱哈哈。
第82章
夏天的气息日渐浓厚, 赵吟李春序吴风依辞别时空客栈,踏上既定的路途。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
水乡后退, 巍巍青山也后退, 那些精致丰润而秀美的风景慢慢淡去。
漫天黄沙迷住视线, 背后传来悠扬的铃声,不是马队,而是驼队。
黄沙散去,四周一览无遗,满眼不见绿。
深鼻高目的异域人从身边缓缓经过, 深一脚浅一脚走向苍茫的天边。
远处凸起的山脉像裸露的脊梁, 似乎能看到它们随着大地的呼吸而起伏。
在它们背后, 连绵的雪山被落日余辉笼罩,金光闪闪。
风在这里呼啸, 带来遥远的歌谣。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息。”*
这里是, 瓜州。
瓜州最大的绿洲叫桑若, 是往来商旅交易歇脚之地。
街上酒楼连着舞馆,舞馆旁边又是食肆, 丝竹管弦声与市井吆喝声交织成片,舞姬偶尔来到大街上, 与路人共舞。
店小二左手端着烤羊排,右手端着西瓜,哼着曲子走到外面的凉棚下。
“嘿, 沙月鸣,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给,你点的羊排,一大早现杀的!”
他顺势坐下来,打趣道:“今儿这么大手笔,这一趟发财了?”
对面的男子撕下一根排骨递给他,并不回话。
店小二也不在意,叼着排骨走回屋内,过了会儿又端了碗葡萄出来。
已经是饭点,赵吟吴风依和李春序还没打算吃饭,他们从睁眼开始,就沿着整条街吃水果。
“这个西瓜甜得齁嗓子!”
“哇塞,看看这些葡萄,像水晶!”
赵吟拿起一颗仔细端详,正欲喂入嘴中,不想后背被人撞了一下,葡萄滚到地上,又被人一脚踩扁。
那人踩着葡萄一路滑,最终不出意外地摔倒。
“……”
赵吟想伸手拉他起来,但他却跟螃蟹一样仰面挣扎,自个儿扑腾着站了起来。
他刚站定,一群人夹着棍棒拦在路中间,各个凶神恶煞。
“沙月鸣!给我滚出来!”
男人火速站到赵吟背后。
那群人前进一步,男人就拽着赵吟往后一步,他们往左,他就往右。一来一往,好似跳舞。
围观人越来越多,甚至哄堂大笑。
赵吟心道,肚子里的西瓜汁葡萄汁李子汁已经被摇匀了,再晃就该吐了。
“你小子,算你今天走运!”
捉不到沙月鸣,也不能用棍棒打面前的姑娘,这群人气急败坏,又是跺地又是吐痰,然后呼啦啦全部离开。
自己这块盾牌总算失去了作用,赵吟摸着额头,等待自己眩晕的视线恢复正常。
李春序挤开人群小跑过来,对着男人叫唤:“真卑鄙!自己躲就好了,拉着别人干什么?”
吴风依也凑过来,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他眉眼深邃,并不似汉人,头发都编成小辫,一股脑束起,耳朵上戴着水滴形状的耳坠,像是黑色水晶。
面对李春序的指控,他并不辩解,只是低头笑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好啦好啦,我请你们吃饭!”
烤羊排“吱吱”冒油,围坐在一旁的赵吟吴风依李春序情不自禁“哇”出来。
从前哪儿见过这样的手笔?
沙月鸣大手一挥,“吃吧!”
前面的嫌隙都在这块羊排面前消失殆尽,吴风依开始找话。
“沙月鸣是吧?刚刚他们为什么追你?”
“抢了他们的生意呗。”
“啥生意?”
沙月鸣坐端正,指着刚刚路过的一些人道:“这些,是刚来这里的商人,手上有大批货物,丝绸啦,茶叶啦,药材啦……”
他拿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这些,是本地商户或有钱人,他们急需买一些茶叶丝绸或是瓷器。”
吴风依点头:“正好!”
“这些商人人生地不熟,怎么知道哪里需要茶叶,哪里需要丝绸呢?那些商户们又怎么知道丝绸茶叶什么时候来呢?总不能天天派人打听吧!”
李春序接口道:“所以……”
“所以就需要一类人,帮忙整合这些信息,四处留意,节省彼此的时间精力。”
“噢——”三个人恍然大悟,还欲开口再说,沙月鸣却竖起一根手指,阻止住他们。
他接着道:“这类人,组成了个商号,只要通过商号交易成功,买卖双方都要付给他们钱!”
“啊?”
“对!买卖双方都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买东西要付双份的钱?卖东西的钱还得分给别人?于是,我就看准了这个矛盾。”
他们都有点懂了,赵吟问道:“你就是这里的百晓生?”
沙月鸣点头:“可以这么说,我对这里的需求了如指掌。谁家需要胭脂啦,谁家要卖羊啦,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李春序胡疑问道:“你不收钱?”
沙月鸣收起得意的表情,有些尴尬道:“要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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