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拂袖道:“我不知道。”
离去时,她又翻了一个白眼:“负心汉!”
吴风依正好火大,大声道:“谁负心了?我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这几天对你曲意逢迎,可委屈死我了!”
说完这番话,他顿觉舒畅许多,还欲再骂,李春序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在他们对面,陆青禾握住了赵吟的胳膊,又立刻被奋力挣脱。
这个看起来弱小瘦弱的老人,在此时此刻接近返老还童。
李春序着急道:“阿吟,把她的匕首夺过来!”
陆青禾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出手又快又狠,好几次就要见血。
光是躲避,就已经占去赵吟大部分心神。
她趁机奋力一推,将陆青禾推倒在地,然后朝外跑去,但刚走走几步,就被弹回,落倒在地。
额头上冒出冷汗,赵吟在此时意识到,不能总是躲避,应该出手相搏。
骨子里的仁义礼智信开始发烫,她没有办法对一个老人下手。
陆青禾被赵吟顽强的抵抗弄得精疲力尽,就快要站不稳。
两人各自占领一边,停下来休息。
赵吟明白,这样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她们一定会分出胜负。
内心的震荡与挣扎让她捂住心口,又是这样一种时刻,近乎绝境。
银铃声再次响起,她捂住耳朵。
李春序一脸焦急地蹲在外面,凭心而论,这种局面只有一种破解之道,但……
吴风依还在游说旁边的村民,祈求他们想想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相月婆能解!”
他痛苦地转过身。
铃声骤停,陆青禾走上前,压在赵吟身上,匕首闪着寒光,赵吟闭上眼,用力打在她的手腕上。
匕首飞远,她一下子松了口气,跑过去将它握在手中,外围的李春序与吴风依终于露出笑容。
“阿吟,做得好!”
他们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丢掉匕首的陆青禾也开始笑。
奇特的咒语从她口中溢出,一把剑从周围的土壤中显现出来。
她拄着剑,一步步朝赵吟走去。
“你果然跟她一样,论无情无义,都比不上我。”
她一边走,一边说,“我就快要见到她了。”
赵吟也站起来,回答她:“没错,你就快要见到她了。”
迷茫的眼神转变成锐利,握住匕首的手渐渐收紧,吴风依与李春序都看到了赵吟的变化,大气也不敢喘。
痛苦,哀伤,沈清漪就是这样倒在陆青禾面前,现在,陆青禾又想让她倒下,重换沈清漪回来。
凭什么她想怎样就怎样?
赵吟盯着她,靠近她。近到可以看见对面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吴风依与李春序已经不敢呼吸,就如雕像一般静立。
村民大都围了上来,在背后叽叽喳喳。
赵吟抬起手,陆青禾也抬起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阿吟——”李春序绝望的哭喊让人群有了骚动。
陆青禾脚下使力, 将赵吟绊倒在地,剑直直刺向她颈边。
直到她偏了下头,李春序才发现, 剑没有刺中。
眼泪从赵吟眼角滑落,她看到了她的挣扎与不忍。
脱力般坐在地上, 她抬头去看身旁的吴风依, 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很熟悉的面容, 似乎在哪里见过。
哦,她刚刚骂过吴风依是“负心汉”。
所以,她来到这里是……
李春序从颓丧与无力的境况中回神,猛然起身去推这个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女人。
还是迟了,什么东西从她衣袖里爬出, 直直落在吴风依颈边。
人群有人大叫:“是死蛊!”
女人大笑, “是啊, 相月婆的拿手本领,听说威力极大, 还能有问必答!”
话音刚落,吴风依如树木轰然倾倒,他紧紧咬着嘴唇, 额头上青筋尽显, 脸上有一块凸起,正在缓慢游移。
每移动一下, 他脸上的痛苦神色就多一分。
赵吟的处境不容乐观,吴风依又突然倒下。原来愤怒到了极点, 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春序跪倒在地上,竭力扶起吴风依。想擦去他脸上的冷汗,却被烫得缩回手。
她嘴唇颤抖, 仰起头盯着女人。
女人眼神中满是怨恨,先看向结界内的赵吟,又俯视吴风依,“她是你的青梅竹马?”
尽管痛苦地蜷起身体,吴风依还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你喜欢她?”
痛苦的神色淡化,吴风依的眼神变得茫然,他疑惑地重复:“喜欢?”
这样不确定的回答也让女人变得茫然,预演过多遍的嘲讽挖苦以及胜利者宣言都堵在喉口。
她蹲下来,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
“她是你的朋友?”
吴风依肯定:“是。”
“朋友?”她看向相月婆,嗤笑道:“相依为命情同手足的朋友还不是会在利益面前自相残杀?你这样追随她,跟着她出生入死,仅仅因为她是‘朋友’?”
吴风依痛苦地皱眉,“不全是。”
女人冷笑,“不全是朋友,又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她誓要问出个答案,誓要证实赵吟就是心中的情敌。只有这样才能出尽心中一口气。
是什么?
吴风依在地上辗转,头疼欲裂,双眼赤红。他从未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仅是凭着直觉做出跟随赵吟的决定。不涉情爱,无关利益。
并不是喜欢,说朋友太浅薄,论知己也并非并非。
那是为了什么追随赵吟?就算内心并不相信能到达玉门关,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跟随?
他挣扎着坐起身,眼神失焦道:“赵吟是……赵吟是……”
他重复,呢喃,连同自己也说不出答案。
女人失去了耐心,重新看向结界之内,嘲讽道:“快看,你们的赵吟已经快支撑不住了。等她死了,沈清漪就会回来,阿婆会带着她一起离开,下一任相月婆就是我!”
她看向吴风依,声音软了下来,“只要你重新追随我,我就替你解了蛊毒,既往不咎。”
吴风依还在茫然地重复,“赵吟是……”
她冷哼一声,再次扭回头望向结界。
赵吟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而陆青禾慢慢靠近她,步履从容,剑尖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
“赵吟是我的信仰。”
清晰而笃定的一句话让女人诧异地回身。
吴风依唇色苍白,脸庞上的凸起依然在怪异地移动,可他眼神清亮,目光坚定。
他又一次重复:“赵吟是我的信仰!”
就如同相月族的信仰是月亮,就算会有阴晴圆缺,就算会有月之怨,可它依旧是指引,是力量,是蕴藉。
女人心神震荡,先前的质问与情敌的猜测变得苍白与渺小。
她很快惊讶地瞪大眼,她一直没放在眼里,向来胆小躲在人后的李春序突然站起,眼神像变了一个人。
直觉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她惶恐地后退。
“雷音震八荒,火翎焚九霄。
阴阳交泰处,妖邪尽焦夭。
急急如律令!”
从来都是从赵吟口中念出的咒语这一次由李春序念出,她伸手用力劈向前方,巨大的雷声与热浪将人群掀翻,有几人甚至滚落到了山下。
吴风依忘记了身体上的痛苦,愣愣地看向前方。
结界已破,赵吟与陆青禾皆被震翻在地。
李春序径直走进去,拿过地上的长剑,毫不迟疑刺向相月婆。
她说:“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沈清漪!”
人群躁动声静止了一瞬,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她杀了相月婆,她杀了相月婆!”
李春序杀死了陆青禾。
陆青禾张着嘴,却已经说不出话语,她看向这个突兀出现的女孩,竟然想不起来她是谁。而她眼中的自己,就和当初自己眼中的沈清漪一样。
原来,那也是她的结局。
她不甘心,不甘心。
找寻了这么久,期盼了这么久,她竟然不是第二个沈清漪。
原来世界上,真的不会再有第二个沈清漪。
可是,她又有些释然,寂寞了这么久,愧疚了这么久,终于得以解脱。
她抚摸着身下的泥土,眼中浮现出一些暖意。
曾经她和沈清漪就是这样并排躺在床上,计划着明天要去哪里找到吃的。
现在,她们又躺在同一个地方。
朦胧中,她好像看见沈清漪与葛朗手牵着手走来,那个木讷的少年人竟然等候了这么久。他们走过来,走过来,却与自己擦肩而过。
噢,他们并不是朝自己走来。
曾经,她觉得沈清漪愚蠢,为了一个人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相月族至尊之位,她亦觉得葛朗愚蠢,为了一句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承诺空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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