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木,渡虚空。
为期两月,过时不候。
石簌流罕见露出凝重的表情,他嘴唇紧抿,眉头皱起,“是时候再会老友了。”
一鸣山下,桂花香沁人心脾,银杏叶纷纷扰扰,石簌流踏着金黄的小路停在一处村居前。
这是一处僻静的村落,炊烟四五家,寂寞又安宁。农人在田野里收割稻谷,哗啦啦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石簌流抬手,毫不客气地大力敲门。
哗啦啦的摩擦声暂时停住。
没有人应,门却自动打开,仿佛知道有客会来。
他猛然推开门,门后抵着的椅子“扑通”倒地。
屋内寂寂然,竹椅竹桌,大有隐逸之感。
墙壁上悬挂的画像吸引赵吟目光,她情不自禁走过去。
快走近时,她突兀地停住。
王道一不明所以,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画中人站在摇曳的竹林前,衣袂飘飘负手而立。这样出尘的气质着实罕见,非寻常人所能遇见。
可是赵吟与王道一认识他。
百晓生。
尽管与昨夜那个市侩的男人宛如两样,可赵吟与王道一还是瞬间就认出。
“这个画像……从前并没有……”
石簌流揭下它铺在桌子上,王道一念出旁边的题字。
“无影皮,生死契,贴掌心,入人心。
过时不候,百爪挠心。
定金两百金。”
他“嘶”一声站直,摸摸自己的手掌,“什么意思?”
赵吟道:“生死契写在无影皮上,我们接过了无影皮,就是与他签订了生死契,他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他的要求,如果没完成,就会百爪挠心。”
王道一傻眼:“我们根本就没打算要接!”
石簌流道:“只要碰到了无影皮,就自动结契。”
赵吟抬起头:“师傅,他就是你的好友?”她指向画中人。
石簌流垂下眼睫,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是,就是他告诉我星罗海市和进入的方式。”
怪不得那么顺利就进入了海市,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说他一直想找寻一样东西,我问是什么,他闭口不谈,第二天再问他,他摇头不知。现在我知道了。”
赵吟与王道一同时接口:“无影木。”
无影木是什么,去哪里找?
石簌流起身走向墙壁,熟门熟路拿下一块砖石,从里面掏出一包东西。
赵吟解开包袱,明亮的黄金闪人眼。旁边还有一张纸,王道一帮忙展开。
“欲寻无影木,先过无槎渊。
无人即无影,无影皆可渡。”
王道一将黄金推开,在他眼中,这些黄白之物分明就是催命符。想到家中妻子,他眼眶开始潮湿。
室内陷入沉默,赵吟率先开口。
“事已至此,我们先打起精神。”
她指着纸上的字说道:“无槎渊,即不用竹筏过渊。”
“那怎么过?”
“还记得在海市里面他们卖的东西吗?有一样吃了可以御水。”
王道一恍然大悟:“沙棠。”
赵吟颔首,她又转头看向石簌流:“师傅,星罗海市应当不是一年开一次吧?”
石簌流道:“当然,那日算得今月十五会再次开市。”
王道一猛拍桌子,胸脯剧烈起伏:“骗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赵吟道:“离月圆还有几天, 我们各自回家休息,顺便清点行囊,十五再去太常观汇合。”
石簌流抚着眉心道:“徒儿, 这实在是为师的过错……”
赵吟笑道:“怎么会是您的过错?若不是我求财心切,也不会着了他的道!”
休息片刻后, 他们离开这间古朴的小屋。
刚走出几步, 石簌流再次回头。
以往离开, 门口总是会站着一人相送,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门没有锁住,被风吹开,屋内的一切一览无遗。
吱呀作响的竹椅,有些硌人的竹桌, 他在这里度过很多时刻, 或许彷徨, 或许宁静。
他扭回头,甩开衣袖, “我不会再来了!”
有些落寞,“他也不会回来了。”
赵吟在心底叹息,走回去, 重新将门合上。
门打开, 李春序笑盈盈的脸出现在眼前,她眼含惊喜, 朝后面大声喊道:
“阿青姐姐,阿吟回来了!”
未见其人, 先听步声,匆匆的脚步声后,是柳叶青欣喜的脸庞。
她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 “回来得正好,快来吃饭!”
吴风依拿着碗筷从大厅跑出来,立刻拉着赵吟走去大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他们坐定,柳叶青又旋身走进了厨房。
“阿青姐姐,回来吃饭啊!”
碗碟碰撞声从厨房里传出,“你们先吃,我给阿吟做个火腿蒸蛋!”
夜晚的山月亭重回寂静,赵吟难入眠。她披着衣裳走到庭院中,月色如水。
井水“扑通”几声,大概是虫子掉入里面。赵吟托腮坐在桌前,视线越向墙的那一边。
那边已经久无人烟。
怎么会不想念,可是想念又怎样,他又不会出现在身边。
抬头望天边,半弦月,不团圆。
“我要出门了,这次时间可能会久一点,要两个月。”
柳叶青正与李春序缝冬衣,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都看向赵吟。
柳叶青掂量了下手里的衣裳道:“天快冷了,冬衣还没缝好呢!”
李春序小声道:“你一个人出门吗?”
吴风依将扫帚放下,疑惑道:“不需要我跟着吗?”
赵吟笑:“你们这一年都跟着我东跑西跑,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放心,我跟师兄一起去。”
“什么时候走?”
“等下就出发,先去一趟太常观。”
“好吧。”
午饭后,柳叶青替她打点行装,鼓鼓囊囊一大包,却仍嫌不够。
赵吟止住她忙碌的动作,拉着她去庭院里晒太阳。两人并排坐在竹椅上,感受秋日的阳光。
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赵吟身子一歪,倒在柳叶青的胳膊上,然后闭上眼睛。
柳叶青顺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她。
周围有两种脚步声,催人入梦。一种细碎而轻快,一种沉稳而慢。
细碎而轻快的脚步声,小荷走起路来也是这样。
她轻快地跑过来,从自己手中抢走抹布;她轻快地走过来,在自己面前放上一碗覆盆子;她轻快地靠过来,在自己头发上放上一朵鲜花。
沉稳而慢的脚步声,曾经专属于陈雪娘。
清晨未起床,脚步声就已经出现在了窗外的庭院中。“哗啦哗啦”,雪娘在扫地;“吱呀——”,雪娘打开了大门;“咔嚓咔嚓”,雪娘在修剪枝丫。
两种脚步声交织,带赵吟重回幼时。
可是赵吟已经长大。
门外的大树也长大许多,柳叶青李春序和吴风依站在树下,目送赵吟离去。
赵吟用力向他们挥手,在心中默默道:我一定会如期归来。
月亮圆了,赵吟抱着公鸡与王道一重入星罗海市。
三足金乌依然在头顶飞翔,商贩却比上一次更多。他们从头走到尾,并未见到沙棠果。
王道一拽住一个蛙脸人问道:“这里有卖沙棠果的吗?”
“沙棠果?那东西可得来不易,上次我看见有卖的,今天估计没有!”
“多谢。”
听见这一番话,赵吟有些没精神,她道:“就算有卖的,我们不一定买得起。”
王道一想起来,上次说是要心头血三滴。
他抱紧自己,往赵吟那边挪了挪。
赵吟拍拍脸,“我们看看有什么能买的吧!”
他们走了一遍,好笑地发现什么也买不起。
赵吟又走到那堵墙面前。
墙上多了很多告示,王道一念出来:
“寻风生兽的人聘请同伙,灭水怪的人诚聘帮手……”
这些告示都简明扼要,连带着任务也清晰明了,不似他们,都不知道去哪里找无影木,甚至不知道找到它要做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赵吟眼睛有些发酸,她扭过头想要放松,却被旁边突兀出现的人吓一跳。
那人也扭过头,疑惑地望过来。
“没事,是我看得太入迷,没发现你在旁边。”
“噢!”
赵吟站在旁边,用余光捕捉他的神情。
起初,他眉头深锁,嘴唇紧抿,尔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眉目瞬间舒展。
他踮起脚,揭下最上方的一张纸,纸被揭下来的瞬间变得薄如蝉翼,慢慢贴向男人的手背。
男人大喊:“余阳人章子禾揭榜结契。”
旁边很快出现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他手长腿长脸亦长,王道一情不自禁道:“这人长得像根竹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