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山之阿_柳忆之 > 第2页
    可赵吟不愿放弃,她相信机缘只在一念之间。骗子就算了,可万一呢?


    她说:“明天再想办法。”


    赵吟来到了当铺,这是她想到最合适的办法,只不过握着手里这对珠钗,她还是生出一些不舍。


    踟蹰间,有位衣着明丽的妇人站在她面前,试探着问:“娮娮?”


    看见赵吟迷茫的神情,她笑着道:“认错人了……”可就在转身之后,她忽然又折返到赵吟面前,欣喜道:“是阿吟吗?”


    赵吟点头,还是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她双眼雾蒙蒙,抚摸着赵吟的脸颊道:“我和你母亲陈延芝从小一起长大,我叫孟如皎。”


    她捏着赵吟的手,自言自语道:“真像啊……都长这么大了。”


    赵吟十五岁了,似故人,不是故人。


    她的母亲陈延芝,也该十五岁了。


    身边有人催促,孟如皎匆匆摘下自己的金镯子塞到赵吟手中,又拿出一袋银子,临去时,她又掀开车帘问道:“阿吟,你住在哪里?”


    赵吟追上前几步,回答道:“行宫。”


    有了孟如皎赠送的银两,她们马不停蹄去寻道医,可道医不在原地。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有人来,两人心想:果然是个骗子。


    正欲离开,赵荷突然转身,急急朝一个方向追去,抽空扭头对赵吟说:“我好像看到阿韫了!”


    赵吟“诶诶”几声,已经看不见赵荷的身影,同时,一郎中打扮的男子往此而来,一派潇洒。


    “小姑娘,久等了吧。”


    赵吟颔首,又有些疑问:“您知道我?”


    “我不知道你,但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赵吟正欲掏钱,男子止住她,将一包药递到她手上,叮嘱道:“茅草根烧成灰搀其中,埋于地中一日,以蜂蜜敷于脸上,一刻后洗去。”


    赵吟牢记,又欲掏钱,男子却打断她:“姑娘诚心求药方,又在此等候良久,可谓有缘,黄白之物就免了吧。”


    赵吟愣住。


    “老朽虽以医药为生,但却精通易卦,姑娘可愿让老朽一窥天机?”


    算命?


    赵吟有些忐忑,但却隐约好奇。


    她伸出手。


    男子一笑,将她的手推回,拿出个八卦镜,又掏出一把草根。他席地而坐,用草根在地上摆出各种形状,随后闭上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与从容。可片刻后,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毛也随之蹙起,秋天的风微微有些凉意,他的额头却渗出汗水。


    未几,他睁开眼,愣愣地坐在原地。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此刻才触到陆地。


    赵吟捏紧衣袖,“道长,您看到了什么?”


    男人终于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温庭筠诗塵州,音同“晨”


    第2章


    他微微一笑:“壮阔。”


    不待赵吟反应,他起身迅速离去,很快隐入人潮。


    赵吟不知所以,重复道:“壮阔……”


    她还不知壮阔是什么意思,正如她不知今后的命运。


    命运,有时候,命运是一出欲扬先抑。


    离及笄礼还有一日。


    药已敷在赵荷脸上,清凉的舒适过后是灼烧般的痛楚,疼痛减轻过后又如蚂蚁在爬,然后是剧烈的痒。


    一刻钟后,赵荷脱力地躺在床上,被赵吟搀扶至脸盆前。


    一捧捧水泼起,赵吟盯着溅起的水花,不自觉屏住呼吸。


    盆里的水逐渐浑浊,她的脸上渐渐出现笑意。


    “小荷,真的没有了!”


    赵荷捂住脸庞,奔向铜镜。


    里面出现一张干净的脸庞,不算惊艳,但温和而舒服,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第一次在铜镜里如此认真地端详自己,也如此认真地端详赵吟。


    阿吟有一张饱满的鹅蛋脸,轮廓分明。女孩子都时兴柳叶眉,弯月眉,细细长长,温和婉约。可是阿吟的眉毛根根分明,如浓墨山峰,不温和,也不婉约。她的眼睛会说话,笑起来水光潋滟。


    敲门声惊动了她们。


    “郡主,门外有一人找你。”


    赵荷惊喜道:“是阿韫吧?昨天我告诉他我们住在这里!可不知为什么,昨天的他看起来忧心忡忡……”


    赵吟“哗啦”一声站起,几乎是小跑着出去。


    但没过多久,她又重新回到了屋内。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吟道:“阿韫没来,门外是他的侍卫,说有什么话可以让他传达。”


    她扬扬手里的锦盒:“还送了我及笄礼。”


    有什么话语可以传达呢?


    是有很多话,可是她想要当面诉说。


    她走到桌边,随手拿出信笺写下几个字,赵荷凑过去看——


    明日黄昏,望月河边。


    郑重地将信笺卷好交到侍卫手中,赵吟叮嘱道:“一定要送到啊——”


    “好嘞!”


    第二日,及笄礼。


    天未亮,接她们的马车就已经等在行宫外。


    马车夫百无聊赖,哈欠连天,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吱呀”一声,漫不经心回头,手里的马鞭径直掉落,刚打完哈欠的嘴都没有闭上。


    赵吟慢慢走来,替他捡起掉落的马鞭,随后登上马车。


    宗室及笄礼设在宫内琼林苑,三十六位宗室之女齐聚,六尚女官穿梭如织,红色石榴累累于枝头,金黄的银杏铺就一条天然地毯,红枫叶点缀其中,碗大的陶菊大片大片开在花圃中,红色耀眼,紫色雍容,白色婉约。


    刚一出现,赵吟就收到了许多目光,或是惊艳,或是欣赏,或是审视……可同时,她亦感受到了一股令她微微不适的打量。


    她开始环顾四周,想要找出这道目光。


    果不其然,她与一位夫人的视线相撞,夫人微微含笑,唇笑嘴笑,但是眼神一派平静。


    赵吟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筵席散去,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闭上眼,深深呼吸。


    很多年前,她与赵荷,还有同窗好友陈青姝坐在黄昏里谈天说地。


    那时候她骄傲地说:“以后我要当一个徐霞客!”


    陈青姝连连点头:“好啊,到时候叫上我!”


    赵荷微笑着:“阿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可是及笄礼中,一名夫人说道:“女子出嫁前,父是天。出嫁后,夫是天,子是地,再怎么走,也走不出天地。”


    天与地,就这么狭窄吗?


    这个时候,她无比想念蒲月山下,山月之亭。


    行宫门口,一名女子频繁往远处张望,见赵吟和赵荷归来,她试探着问:“是阿吟姑娘吗?”


    “是。”


    她松了一口气:“我家主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赵荷惊喜道:“是孟夫人!”


    这是一个木盒,通身雕刻着树枝花纹,沉甸甸且带着木质清香。


    回到房间,赵吟才小心翼翼打开它。


    深蓝的小册子映入眼帘,翻开第一页,“陈延芝”三个字出其不意,而又如此真实地出现。


    赵吟拿在手中一页页翻过,然后忽然停住,视线紧紧粘在三个字上——赵宣棠。


    第一次,她正面接触到与父母有关的东西,他们写的字,他们写的诗。


    木盒里还有东西,又是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赵吟失笑出声,将诗集紧紧贴在脸上,可又担心脸上的胭脂弄花了封面。


    她坐在铜镜前,想要摘下华冠,卸去胭脂。赵荷却道:“这么美的模样,应该要阿韫也看看!”


    赵吟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头发全部绾起,层层叠叠的发髻中点缀着珍珠,发冠上的金色蝴蝶微微摇晃,额间是绿松石与贝壳做成的花钿。


    有些可惜,陈雪娘没有见到。


    日坠,人约黄昏后,该出发了。


    这身装扮惹得路人频频回首,赵吟笑盈盈地回望。


    望月河就在前方不远,她提着裙摆,轻快地跑过去,坐在湖边。


    附近酒楼里灯火通明,传出轻柔的吟唱和悠扬的丝竹声,湖面上映着人影灯影,还有弯弯一轮月影。


    偶尔风吹动柳枝,她转头望,有时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她也期待地转回头……后来索性背对着人群,面对着湖水,她的影子映在水中,寂寞又窈窕。


    酒楼的歌声一阵又一阵,琵琶语,琴声,箫声……


    赵荷躲在酒楼旁,担忧地望向那一边。


    月亮越来越高,又越来越淡,偶尔有行人路过河边,好奇问道:“小姑娘,等人啊?”


    赵吟没有回答。


    丝竹声彻底沉寂下去,赵荷的心也彻底沉寂下去,急促的马蹄忽然响起,回头看,一队军马疾驰而来。她心怦怦跳,果断跑向湖边。


    这样近的脚步声也没能使赵吟抬头,她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无声无息。


    赵荷小心蹲下,眼中流露出哀戚,她轻声喊:“阿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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