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着腰肢,向前走了几步,“娇娘有罪,不知殿下想如何罚奴家呢?”
商景辞大喝,“滚!滚出太子府!”
黄娇娘状似困惑道,“这可不行,奴家可是娘娘派来的人。”
“滚出去!滚啊——!”商景辞怒极,吼得声音嘶哑,颈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发抖。
“唉——,殿下还是好好歇着吧,不然来日一时失神,恐怕这命就没了。”话落,黄娇娘袅袅挪着步子,走远了。
泪水不住淌下,同面上的血迹混成一片,商景辞痛哭道,“我要进宫,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是她的儿子啊!”
韩忠劝他,“殿下您冷静些。”
“冷静?我的母亲派了人来毒杀我,你让我如何冷静!”
“殿下——”
“本殿即刻便要进宫!”可他不过迈出一步,便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了余巧的声音,却是那句,皇家至亲,不可尽信。
商景辞萎靡地缩在地上,“原来她早就猜到了,是啊,这落霞火是母后命她研制,曲意中毒一事,如何能同母后脱得了关系?母后恨曲家,自然要杀曲意,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对我下毒......”
韩忠未曾接话,只是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搀着他朝床边行去。
“为什么,为什么......”商景辞的声音渐弱,直至彻底失去神志。
因担心太子再度遇害,一连三日,韩忠连家都没回,领着一队人马,寸步不离地守在他门前,一应饮食用度都反复验过,才敢送进去给他。
第三日,夕阳落下之际,商景辞数不清多少次地问,“母后,可曾派人问过本殿的伤势?”
韩忠亦如之前无数次那般的回答,“未曾。”
太子苦笑,“本殿中毒的消息,可传入了宫中?”
“殿下中毒当日,黄娇娘已便进了宫,更何况,您接连几日未曾上朝,连陛下都亲自问过了,皇后娘娘又如何会不知?”
若说当日只有七八分信,如今昭和皇后的作为,便已令他不得不信了......
鸠沙的冬日本就极其寒冷,今年的雪季更是提早了半月。
北风肆虐,发出“呼呼”的风声,瀌瀌大雪遽然而至,营帐四周的帐幕虽牢牢钉在地上,却仍挡不住缝隙钻进来的寒风。
曲意穿着厚厚的棉袍,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床前燃着盆火热的银丝炭,却仍冷得她瑟瑟发抖。
阮阮递给她一碗热茶,“姑娘,这样下去不行,若是勾起你的旧疾该如何是好?不如还是先退回境内,待到来年春日再追上殿下的队伍罢。”
“我没事。”曲意接过热茶,大口喝了几口。
“那我去找殿下,让他再多送些银丝炭来。”
曲意忙拉住了她,“别去,寻常的将士连最基本的木炭都尚且不够用,我却整日燃着名贵的银丝炭,这已是十分破例了,怎么还能再去给他添乱。”
“可姑娘你身子骨这样弱,若是受了寒可怎么办?”
“放心罢,熬过今晚,待外面放晴了,日头露出来,便不会这样冷了。”
阮阮想了想又说,“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我今儿同姑娘宿在一处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暖和些的。”
曲意笑说,“好啊。”话落,她往床内侧挪了挪,给阮阮让出了位置。
阮阮将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叠盖在曲意被子外边,为她掖严实了被角,这才爬上床,轻轻揽着她入睡。
“果真没那么冷了。”曲意低声说。
阮阮甜笑道,“我是习武之人,身上自然暖和些。”
“从前,姐姐也喜欢这样搂着我睡。”
“从出征那时到如今,眨眼间,竟已是一年的光景了,姑娘可是想家了?”
曲意垂下眼帘,“我这样任性妄为,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姐姐定然是十分恼怒的。”
阮阮又笑着说,“不会的,曲阁主若果真恼了姑娘,又怎会派了那么多能人前来相助呢?”
“这样说,我便更觉对不起姐姐。”
阮阮轻轻拍着她的背,“等战事结束了,我陪着姑娘一起回去,好好向她请罪。”
提及战事,曲意心中又是一沉。这严冬大雪对夏军而言十分难捱,可鸠沙人却是挨冻惯了的,虽说现今夏军已原地驻扎、不再前进,却难保鸠沙军不会前来偷袭。
她此前亦与商景慕商议过此事,更提前做了诸多布置,心里却仍是十分不安。
而这样的不安,伴随着连下四日仍未停歇的暴风雪,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地上的积雪早已没过了士兵的小腿,取暖的木炭烧尽了,士兵们只能抱团瑟缩在单薄简陋的营帐里,一个个冻得手脚麻木、嘴唇发紫,更有许多人身上生了冻疮。
第五日起,风雪渐小,趁着正午时分,曲意叠穿了好几件棉衣,几乎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才敢踏出营帐,同阮阮一起,朝着议事的大帐走去。
行至帐前,正见到以华惇为首的一众人垂头丧气地从里边走出来,众人朝她行礼,“见过军师。”
曲意亦朝他们微微点头,待步入帐内,却见商景慕眉头紧锁,独坐在正中的将案前,出神地盯着面前的地图。
曲意走到他身后,欲为他添些茶水,刚提起茶壶,便听见清脆的碰撞声。揭开盖子一看,壶中茶水竟结满了碎冰渣。
曲意环视四周,这才意识到,这位将军的大帐中,连一盆炭火都未摆。
阮阮小声提醒商景慕,“殿下,姑娘来了。”
商景慕这才注意到她,赶忙起身,将自己的斗篷披到她身上,语带焦急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我有些话要同殿下说。”她一边说话,一边又将斗篷脱了下来,递还给了商景慕。
商景慕没接,反倒是又往她身上披去。
曲意躲开,“我不冷,倒是殿下这里,怎能连一盆炭火都不点呢?还有这茶水也凉透了,元仪哪里去了?”
“我让他去取午膳了。”
见曲意无论如何也不愿披上自己的斗篷,商景慕眼底掠过一丝黯然,竟也不愿再穿回,只是将它虚搭在椅背上。
见状,曲意轻笑一声,走过去拿起斗篷,亲自披在他身上,边系带子边说,“殿下,我真的不冷。”
商景慕立着任她摆弄,温声说,“你若有事,叫阮阮来寻我过去就是,何必自己走一趟呢?”
“我也躺了好些天了,闷得慌,今儿见雪小了些,就想出来走走。”曲意系紧他斗篷的带子,随即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上的褶皱。
“若身子不适,定要立即告诉我。”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 军令 怎么,我争
商景慕略放心些, “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曲意抬眸看他,“殿下,待这场大雪停了,我们向后撤吧, 放弃刚打下来的这两个小镇, 退回裘密城。”
商景慕沉吟半晌, 未有答复。
“严冬方才开了个头, 将士们便已受不住了, 这镇上布防薄弱,若是鸠沙军突然发难, 恐怕我们是守不住的。既如此,何不趁现在退回去, 裘密城四面高墙, 易守难攻,挨到冬日过去再行打算。”
商景慕长叹道,“你说的话,我如何不懂, 可为了打下这两座小镇,我们损失了数千名将士, 难道就这么白白还给鸠沙吗?”
“殿下, 切勿因小失大啊, 我们今日既还得, 来日亦讨得。”
商景慕重坐回将案前,盯着面前的鸠沙地形图, “这一年来,我攻下了鸠沙数座城池,陛下虽多次颁旨嘉奖, 却始终不愿增兵支援,最初的二十万大军,已损了近半,可此处距乌朝拉,尚有六座大城。”
曲意问,“南安王府的精兵何时能到?”
“约莫来年开春罢,表哥的意思是,还要留一部分在京中,以防政变。”
闻言,曲意倒有些疑惑起来,“这是何意,怎么会有政变?”
“皇位只有一个,想坐上那个位置的却不止一人。若要得到它,便自然要争,而皇权之争,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曲意满目惊疑地看向他,“你要争皇位?”
商景慕淡淡笑了笑,“怎么,我争不得?”
曲意迅速摇了摇头,“可做皇帝,并非是你心中所喜欢、所想要的。”
“是吗?可我现在觉得,只有权力握在自己手中,才有资格拥有想要的一切。”
“你真的想清楚了么?”曲意秀眉轻蹙。
“看起来,姑娘并不是很支持我。”
“我......”曲意正支吾着,外边骤然响起急促的战鼓声。
“报——!”
一个士兵匆匆跑入帐内,“将军,左冷揸的军队出现在正北方五里处!”
商景慕忙问,“来了多少人?”
“至少十万。”
曲意心下一震,不经意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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