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笑道,“好。”
半晌,商景恒又说,“言蹊,我并非是不让你走,只是上回的事,我实在后怕得很,思来想去,唯有亲自将你送到边境才能放心。”
沈言蹊眼睛一亮,“真的?”
他点头,“自然,不过如今我身上有伤无法远行。待过段时日,我的伤好了,便寻个由头离京,只道是去游山玩水。”
“太好了!谢谢你小六子。”
商景恒唇角微微勾起,眸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幽冷。
另一边,阔别一年有余,曲府终是迎回了它的主人。
曲有余夫妇脱困当晚,暗卫便向商永朝禀报了此事。
商永朝一头雾水,思虑再三,还是前往曲府,欲拜见曲有余夫妇。
曲府正厅内,曲有余夫妇一左一右,端坐堂上。
见他走进,曲有余只是淡淡问,“你便是南安王世子?”
商永朝恭敬行礼,“正是晚生,见过伯父伯母。”
杜知秋说,“听情儿说,是你将飞鸿令给了她?”
“当日父王在府中设下飞鸿烬阵,若非情儿仗义相救,晚生恐怕早已死于阵中,因此,这飞鸿令本就该属于她。”
堂上二人对视一眼,曲有余又问,“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年幼时曾受了腿伤,有些旧疾。”
“治不好了?”
“晚生会再遍寻名医。”
杜知秋转而问,“听闻,你在朝堂上是支持五皇子的?”
商永朝点头,“是。”
“情儿是江湖中人,散漫惯了,我同她父亲,都不希望她搅入朝堂的深水之中,若我要你退出朝堂,随她浪迹,你可愿意?”
“待晚生助五殿下成事后,随时可以放下一切远走。”
“不。”杜知秋沉声说,“我的意思是,即刻退隐。”
商永朝眉心微拧,有些摸不准她这话的意思,并未立即回话。
杜知秋冷声道,“不愿意?”
“此事还需与情儿商议过再做决定,若伯母所言果真是她所愿,晚生愿意。”
他这话答得实是挑不出错处,可却并未让杜知秋十分满意,她未置可否,没再继续问下去。
见二人问得差不多了,商永朝才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听情儿说,两位并不愿出宫,为何如今又......”
曲有余说,“时机已到。”
商永朝又问,“暗卫说,是太子亲自去暗牢将二位救出,此事当真?”
曲有余故弄玄虚道,“当真便真,疑心便假。”
商永朝心知无法再问,淡笑道,“晚生明白了。”
简单寒暄后,商永朝告辞离去。及至院外,他问伍忠,“可派人通知情儿了?”
伍忠颔首,“世子放心,书信昨夜便已送出。”
“好,近日你盯紧一些,曲府绝不能再出事,我亦会派暗卫过来。”
伍忠行礼,“多谢世子。”
是夜,空中挂着细弯的弦月,浓密的阴云几乎遮蔽全部的月光,夜色黑沉如铁。
黄娇娘身为太子府管家,轻易支开了巡视的守卫,在府内四处翻找。
她足足找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终于在书桌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封密信。
黄娇娘迎着微光略略看过信的内容,眉心微蹙,将信收入怀中,当即起身赶往宫中。
在她走后,房后的阴影里缓缓步出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丫头,正是那昔日因泡不好茶被黄娇娘痛打,又凑巧被曲意救下的红拂。
昭和宫内,烛火尚未熄灭,昭和皇后握着信的手都在颤抖,“竟真的是太子......原来他与杜知秋早有勾结,一并谋划将刺客引入了宫中,他是要杀了本宫,趁乱救出那贱人!哈哈哈——!本宫养了他二十年,他便这般冷血无情!他要本宫的命啊!”
昭和皇后又哭又笑,眼角流出的泪水,竟真的有几分是为了那份脆弱的母子亲情。
余桂劝道,“娘娘,太子殿下素来仁厚,如何做得出此事啊?”
昭和皇后将那封信狠狠甩到余桂脸上,“那贱人的字,本宫再熟悉不过,除了她,没有人能写得出这样的字迹!你看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余桂捡起信,粗略扫过,亦觉触目惊心,可到底不愿相信,“娘娘,何不将太子殿下唤来一问?”
“问?证据确凿,你还要本宫问什么?他都敢光明正大走入这昭和宫,将杜知秋二人放了,甚至派人来杀本宫,太子与本宫已是撕破了脸,如今不是他杀本宫,便是本宫杀他!”
余桂连忙劝说,“娘娘三思啊!”
昭和皇后神情间带着几分疯狂,“娇娘,将落霞火下到太子的饮食中,切记,要做得隐蔽些。”
黄娇娘柔声说,“是!”
昭和皇后决心已下,任凭余桂再如何劝,都改变不了半分。
近日朝堂上,太子再度被参,却是因吏部的考课、??升降不公允而起。
朝臣皆知,这吏部尚书早已是太子的党羽,今年的考课更是由太子亲自主持,五名“上上”的官员,皆由太子朱笔亲批。
这大夏的考课,讲究“四善”,即德义有闻、清慎明着、公平可称、恪勤匪懈。
可偏偏五个人中,有三个人不配这“善”字。
一个被告发纵奴行凶、一个被告发收受贿赂、一个被告发任人唯亲。
检举之人皆是证据确凿,五之其三都不配位,不禁便让人质疑起太子的用意来,这一年一度的考课,究竟是为选拔出大夏优秀的人才,还是为太子自己的人捞好处。
商景辞愁容满面地回到太子府,韩忠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也不知是在商讨还是争吵,过了许久,屋内才渐渐平息下来。
商景辞面有愠色,“本殿费尽力气将你调入吏部,让你任了给事中一职,你便是这样为本殿监察官员的?”
韩忠虽低着头,却仍在辩驳,“臣调查过了,那些都是强加之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至亲 从前,姐姐
“可一桩桩一件件, 他们都拿得出证据!”
“但那并不是几位大臣的错。世子既要让他们获罪,借此来敲打殿下,自然会暗地安排,即便无罪亦要给他们搞出些罪名来。譬如周侍郎那受贿之罪, 谁会想到他后院女眷的往来里, 竟然藏着件纯金缕衣呢?”
商景辞抬手轻按眉心, “够了, 此番是你我失算, 往后应对此人,务必更加谨慎。”
韩忠躬身道, “是。”
“不早了,回去罢。”
“殿下也早些休息。”言罢, 韩忠行礼告退。
商景辞颓然坐回椅上, 随手拿起身旁的茶杯,只浅酌了一口,腹部却骤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茶杯被掀翻于地,“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殿下!”韩忠方行至门边, 闻声立即折返,堪堪扶住了他栽倒的身子。
商景辞攥紧拳头, 手背青筋暴起, 浑身战栗着猛然喷出一口黑血。
他艰难地低头看向地面狼藉, 那滩残茶竟隐隐泛着红。
是落霞火?
下一瞬,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拼尽全力才从胸口取出曲意曾给他的解药, 双手颤抖着揭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解药入腹,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失, 商景辞却没有半分解脱之感,反倒是癫狂地大笑起来,咧开的嘴里溢满毒血,显得极为可怖又悲戚。
“这毒,终究还是用到了我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
商景辞双手撑着桌案,拼命想要站起身来。
韩忠搀扶着他,急切劝说,“殿下,这毒太厉害,瞧这血色,恐怕已伤及了五脏六腑,您不能这般激动啊!”
商景辞攀着韩忠的双臂站了起来,眸光明明灭灭,“韩忠,不会是她,对吗?”
“殿下在说谁,臣听不懂。”
商景辞厉喝,“不会是她,定然是有人陷害,蓄意挑拨!”
心绪激荡间,他再度吐出一口血来,黑色虽较之方才浅了许多,却显然还有毒素未清。
韩忠慌乱地帮他顺气,“现今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还是先唤个太医过来为您诊治吧。”
商景辞深深躬下身,狂咳不止,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恰是此时,黄娇娘姗姗步入门内,“呦,看来巧儿心里到底还是向着殿下的,虽为娘娘研制了这落霞火,却又另为殿下留了解药。”
商景辞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是你下的毒?”
若非昭和皇后说了要隐蔽些,黄娇娘恐怕早已一刀砍了他。不过也是,太子横死可不是小事,届时陛下若追究太子死因,大家都难过。
黄娇娘掩唇呵呵一笑,“怎么会呢?殿下多心了。”
商景辞厉声道,“你现今是太子府的管事,掌管府内一应事务,却任由这毒茶出现在本殿的桌上,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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