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情解释,“姐姐前段时日生了场大病,神智也跟着不大清醒。我虽恨商永朝瞒着你的事,可平心而论,若他果真告诉了我,或许怒气上涌之际,我真的会去杀了五皇子。”
曲意抬头看着她,“姐姐,我不怪他们,你也不必再为了我而与世子心生嫌隙。那日府门前,团子虽是被逼急了才说了那些话,可连我听了,都觉十分感动。还有五殿下,他亦有他所执着、不得不为之事,当初疏缈阁襄助太子,确实阻了他的路,即便他对你我使些手段,亦无可指摘的。姐姐,你答应我,再也不要去伤他了。”
曲情默认了她的话,又问,“可你的婚约怎么办,何时解?”
“我......”曲意支支吾吾道,“此前五殿下答应过,我若想解除婚约,随时可解,可......可我暂时还不想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手足 只要婚约不
“为什么?”
“前几日, 太子又来了......姐姐,我不想做什么太子妃,况且昭和皇后那样恨我们曲家,我又如何能与她的儿子再有所瓜葛?只要这婚约一日不解, 他便无论如何, 也夺不了他兄弟之妻。”
曲情认真看着她, “意儿, 你想离开吗?”
曲意怔然, “去哪?”
“我虽不知母亲同外祖父在谋划什么,可如今太后病重, 皇子争权,边境又要兴战事, 这世道恐怕太平不了多久了。待过段日子, 姐姐将阁中的叛徒肃清,你便去那里避世如何?”
就此遁身远迹么?
可她本就孑然一身,又有何可牵挂呢?
曲意并未思量太久,便已应下, “好,都听姐姐的安排。”
曲情问完了最要紧的话, 才转向阮阮, “这丫头怎么在这里?”
“是我将她要来的, 从前在五皇子府里, 她将我照料得很好,更与我十分投缘。”
曲意松开她, 朝阮阮招招手,“快过来,向姐姐见礼。”
阮阮规规矩矩地朝曲情躬身行礼。
曲情又问, “身家可干净?”
曲意愣了一瞬,方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姐姐放心,既然是五殿下挑来给我使的,必定是可靠的。”
曲情点点头,“那便好,你喜欢就留在身边吧”
阮阮忙点头哈腰,极为讨好地谢恩了。
打从曲情入府起,伍忠便随在她身后,一路跟到这院子里,神色仓皇,似乎有要事欲禀。
曲情却先与曲意闲话半晌,方才将他唤入一旁书房。
曲情甫一坐下,伍忠便急急道,“阁主,天七死了。”
“怎么死的?”
伍忠如实将太子来见曲意的事说了,又将命天七去送那画册的事也说了。
“他恐怕是被太子府的人所察觉,灭了口。我们的人在乱葬岗寻到了他的尸首,唯有喉间一道刀伤,竟是一击毙命。”
曲情低叹一声,“不必查了,我知道是谁动的手,你只需将天七好好收殓入葬就是。”
伍忠不解地看着她。
曲情又说,“余巧死后,昭和皇后将黄娇娘派到了太子身边。据记载,这黄娇娘别无长处,唯在武功一道上,深不可测。太子既然要与意儿修好,便必不会是他要杀天七,由此可见,太子恐已管不住自己的后院了。”
伍忠立即道,“属下明白了。”
“我有件事,要你去做。”曲情从怀中掏出那两瓶摄心蛊的香引来,“找个极为可靠的人,将这两瓶香引送回阁中,亲手交到白弗的手上,告诉他此蛊有异,要他避开众人,亲自去药斋查此事。”
伍忠接过那两个瓷瓶,“是。”
曲情在家里呆了不过半日,方至午膳时分,团子便又火急火燎地来寻她了。
“您前脚刚走没多久,王爷许是得了消息,便又将主子传唤走了。我们王爷是个记仇的人,您折腾他去冰窖熬了一夜,他拿您没有办法,少不得是要报复到主子身上去的!”
曲情怒上心头,抬手便将筷子重重摔在桌面,“早知道,便不该放他出来,让他冻死在冰窖里就是!”
曲意劝着,“姐姐,你快回去吧,我这里有阮阮陪着呢。”
于是,曲情连饭也没吃完,便又跑回了南安王府,且径直冲进了南安王的书房。
她本是气势汹汹而来,却在见到屋内的情形时,气焰顿消,怔在了原地。
这对父子一左一右坐在长榻上,中间摆着个棋案,竟是有来有回地斗着棋呢。
商永朝见她这般赶来,忙将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笥,快步走到她身前,柔声问,“可是团子去寻你了?”
“嗯。”
他笑说,“别担心,父王不曾为难我,只是说,我若能赢下他一局,便有话告诉我。”
曲情越过他,冷冷瞥了眼南安王。
南安王被这目光一刺,气骂道,“这棋还下不下了?”
商永朝牵着曲情重坐回棋案旁,说,“自然要下。”
曲情站在他身后,眼见黑子一步步进、白子一步步退,瞧着是黑子势如破竹,怎料却在声势最旺时,被白子围困,断绝了气息。
最后竟是黑子溃、白子胜。
南安王颇为惆怅地放下了手中黑子,问商永朝,“你的棋下得不错,是谁教的?”
“是儿子自己学的。”
“可怪为父,不曾尽心教养过你?”
“怪。”商永朝话音微顿,又说,“难道有用吗?”
南安王看向他,目光凝滞。
“再多苦难我都已熬了过来,也正因那些过往,我才能遇见真心相许之人,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与其怨天尤人,不如自己闯出条路来。况且,父王于我,虽无养恩,却有生恩,无论如何,儿子都抹不去身上流淌的血脉。”
南安王眼眶有些发红,“被这丫头困在冰窖的那一夜,我想了很多,出来后,我又细细查问了你母亲的事情。华庄已死,府里原先侍候她的侍女没了指望,我不过略略一审,她们便都招了。那一夜,你母亲是清白的,这些年,是父王昏聩无能,愧对你、更愧对你母亲。”
“当年,我母亲因私通之罪,被判处沉塘之刑。死后,连尸骨都无处可寻,更别提为她立牌位、设灵堂、入皇家宗祠了。”
南安王立即会意,“本王会为她重制牌位,再向陛下请奏,以世子生母的身份,将她的牌位奉入皇陵。”
商永朝却笑着说,“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南安王满眼疑惑,“那你欲如何?”
商永朝直视着他,目光如炬,“本世子的母亲不过被误以为犯了错,生前死后便受尽无数责难。如今,人证已俱,这罪名轮到了华庄的头上,即便活罪免了,难道父王还要将她的长生牌位继续摆在皇陵,死后与她鹣鲽相伴吗?”
南安王不敢迎向他的目光,垂下头,深吸口气说,“华庄毕竟是华绰大将军的独女,大将军随陛下戎马半生,至今仍驻守边关,手中更掌握着大夏数十万的兵马,同鸠沙之战近在眼前,本王如何能在此时,寒了老将之心啊!”
商永朝收回视线,神情不辨悲喜,边拾捡着棋子,边说,“父王说得极是。故而,不必将母亲的牌位挪到皇陵去了,儿子以为,母亲死后不会愿意再见到华庄,更不会愿意再居于她之下,依儿子之见,就在这王府里新设个祠堂罢,这样一来,儿子往后欲祭拜母亲时,亦能省去皇家那些复杂的流程。”
再设祠堂固然于礼不合,可南安王满心愧恨,又如何能再拒绝儿子,他轻轻颔首,“好。”
“多谢父王。”
良久,直待商永朝将黑白棋子都分别整理收好,南安王才又开口,“朝儿,有些话父亲也该告诉你了。”
商永朝收拾好棋案,朝榻内挪了挪,腾出了些位置,牵着曲情在他身边坐下,这才浅笑着看向南安王,“父王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南安王神情颇为难,“事关皇家机密,还是让这丫头先出去吧。”
曲情闻言,起身欲走。
商永朝拉住了她,“没这个必要。”
“朝儿,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我也是为这丫头好。”
商永朝却笑,“父王,情儿的本事您不是已见识过了,何须白操了这份心呢?”
南安王盯着两人相牵的手,末了叹道,“也罢,既如此,便一起听吧。朝儿,你可听闻过狸猫换太子一案?”
“自然是听过的。”
“先前,你说太后对南安王府既有倚重,更有忌惮,因此才派来华庄、佩云等人监视王府,这话说得不对。”
商永朝眉头微蹙。
“当今的太后娘娘虽曾贵为皇后,却并不得太祖皇帝的宠爱,彼时后宫中,最为受宠的是慧媛太妃,亦是本王名义上的生母。那时太后与慧媛太妃同时有孕,太祖皇帝却偏偏许诺了慧媛太妃,若能一举得子,即刻封为太子。以致后来,太后虽早慧媛太妃一日诞下皇子,却秘而不宣,而待到慧媛太妃亦产下皇子后,又命人偷偷将两位皇子调换,如此一来,太后所诞皇子自然养在了慧媛太妃膝下,且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而慧媛太妃真正的儿子,太后只养了半年,便亲手掐死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