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曲意脚下步子反倒挪腾得快了许多,转瞬便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商景辞转眼看向面前之人,面色冷厉,“放过她。”
“太子这话,恕皇弟听不懂。”
“商景慕,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究竟是何算计,直言就是。”
商景慕垂眸,轻轻笑了笑,可眸底深处,却尽是凄然,“皇兄想听什么?”
商景辞不耐道,“要如何,你才愿同她解除婚约?”
“我要如何,都可以吗?哪怕是要你不再阻我发兵鸠沙?”
“你果然还是为了此事!”商景辞怒喝一声,“你一心要为长公主报仇,却根本不曾考量过其中的代价,更没想过,你所做一切,九泉之下的皇姐会作何感想!”
“太子殿下只说,能否不再阻我?”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可能担保,那日朝堂之上,信中所言句句属实?”
“千真万确。”
商景辞双拳紧攥,眉心拧成一团,整张脸憋得发青。
他下了极大的决心,沉声说,“二十万,我只准你领兵二十万。至于能打下几座城,又报不报得了仇,全凭你自己的能力。”
夙愿一朝达成,却显得过于轻易。
商景慕眸光明灭不定,满是惊疑,“为了她,你竟......”
“商景慕,长公主亦是我的皇姐!况且,你们在外面排的那出戏,造了好大的声势,早已传入了父皇的耳中,难道我能拦得住父皇的爱女之心吗?”
商景辞气得发颤,接下来的话,却是对着早已走远的曲意说的,“什么叫做,我只会讲大道理?什么满口只有仁义,没有痴心,说得竟好像我不是人,没有良心一般!”
他冷冷睨着商景慕,“机会我给了你,可打仗向来苦的是百姓!若要保全大夏的颜面,保全长公主死后的尊荣,她的仇便永远无法摆到明面上来。你欲行之事,在百姓眼中是撕毁边疆原本的和平安稳,是出师无名的侵略,届时劳民伤财,必将怨声四起,无论此战结果如何,这千古的骂名,你背定了!”
“这些,便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商景慕微微施礼,“谢殿下成全,皇弟就此告退。”
“等等,你同她的婚约......”
商景慕掩住心底思绪,只浅笑说,“鸠沙未灭,何以为家?我会同父皇说明,婚期延后。此战一起,少说也要打上两三年,其间,若曲意存心退婚,我不会阻拦。”
“好。”商景辞应了下来。
只要商景慕发兵离去,不再蓄意欺骗曲意,他便有十分的信心,能挽回她的心。
另一边,曲意被那宫侍引至偏殿换了件衣裳,因脸上精致的妆哭得都花了,又唤人取来净水盥了面,重新擦上了胭脂。
可那一双眼睛实在肿得厉害,她对镜瞧了瞧,一时委屈得又要哭了起来。幸而,那遮掩面容的白纱还在她手中,她只得将其又带上了。
许久,直到情绪渐渐平稳,她才重又向莞菱榭行去。
怎料,祸不单行,半路竟又杀出个程咬金来。
曲意看向正前方站着的混世魔王商景恒,昔日太子府中,他的一言一行仍历历在目,只恨不得脚下生风,化形逃了。
“曲意,我记得你。”
商景恒却并未如二人初见那般针锋相对,只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
曲意行礼,“六殿下。”
“上次见你,是在太子府中,我犹记得太子哥哥极为疼爱你,还为你打了我一顿。”
完了完了,曲意心底一沉,看来这魔头的报复还是躲不过去。
“而今日,你却被许给了五皇兄”,商景恒似乎觉得有趣,轻轻笑了两声,“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更喜欢我的哪个皇兄啊?”
曲意低着头,不敢说话。深怕自己那句话触了他的霉头,引发出什么祸事。
商景恒又笑,“怎么,答不上来?”
曲意咬了咬唇,斟酌着用词说,“两位殿下皆是人中之龙,姻缘天定,民女不过顺从天意。”
“这答案很好,既未择一人,便是不够坚定;既不够坚定,便还未曾情根深种。”
商景恒凑近一步,低声对她道,“我来此处,乃是有一忠告要告诉姐姐,无论这二者中的谁,都非良配,趁早抽身罢。”
言罢,商景恒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倒是曲意甚是茫然地立于原地,想不通这魔头今日的作为是何用意。
而待她漫步绕回宴中,众人已散了大半。
尚武帝及两位娘娘早已离去,几位皇子亦只剩下商景慕还在原处等她,见她回来,也未多言,便离了席,与她并肩往宫门行去。
宫门前仍旧停着来时那两辆马车,元仪见二人出来,忙迎上前,眸光无意间扫过曲意红肿的双眼,自是以为自己的妹妹在宫里受了委屈,慌忙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话落,曲意扫了他一眼,商景慕亦是无奈道,“你好好看看,她是谁?”
此刻,元仪才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少女,终是认出了她,“她,她是......那我妹妹元朗哪里去了?”
曲意说,“放心,她没事。”声音仍有些涩哑。
“回府再说罢。”商景慕止了元仪的后话,又朝曲意先前所乘那辆马车的车夫摆了摆手,命他先行离去。
曲意眸中犹带着几分怨气,不解地看向他。
“时辰还早,你又难得出府,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可好?”商景慕一面问询,一面朝她伸手,扶她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一路上,曲意深深低着头,不言不语,车内的气氛都跟着压抑不已。
忽而一阵清风拂过,扬起曲意的面纱,露出那被咬伤的红唇,唇上还凝着暗红的血块。
商景慕只觉那红刺眼得很,忍不住闷声问,“疼吗?”
这话,像是为二人的冷战打开了一个缺口。
曲意自嘲一笑,“殿下若果真在乎,为何来得这般迟?”
“对不起。”
曲意不愿接他的话,便懒懒歪过头,透过车帘,去看外边的景色了。
商景慕知她不悦,又继续解释,“太子素来持重有度,自我记事以来,从未见他如此失当,今日这般行径,实出意料。事发突然,是我阻止不及,让你受了委屈。”
见曲意不为所动,他只得坦白,“其实,我早已到了,只是见你二人还在说话,才躲在了一旁,没有出去。”
曲意这才回过头来,思及方才同商景辞嚷的那些混话,面纱下的脸泛起了薄红,“早到了.....什么时候?”
商景慕瞧出她的窘迫,扯谎说,“没,也没早太久,离得又远,听不大清你们说了些什么。”
“哦。”曲意稍稍松了口气。
见她气消了些,商景慕又试探着问,“姑娘今日,怎会进宫呢?”
“我......”,曲意脸一红,慌忙在心中杜撰着理由,半晌才尖声尖气说,“我是怕殿下有了旁人帮忙,原先答应我,要放我回家的好处便不作数了。”
“今日宫宴上我的话并不都是假的,如今曲家处境危险,你姐姐先时又无暇照看你,待在我的府上,于你而言最为稳妥。如今,你姐姐已大好了,我自然该将你还给她了。”
曲意斜睨他一眼,“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绑架囚禁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的。罢了,小女可没有胆子跟殿下计较。”
说话间,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曲意透过车帘去看,竟是停在了晏安有名的戏楼绯乐轩的门前。
曲意脸色陡然黑了下来,抱怨道,“殿下兴致真是好得很,我却没心思来这消遣。”
“近日绯乐轩排了一出新戏,在京中十分盛行......”
“殿下要看便自去看罢,我累了,这就要回府了。”
商景慕凝视着她,轻声说,“这出戏,有一半是我写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入戏 这世间没有
曲意颇为意外地瞟了他一眼, 终究拗不过心底的好奇,随在他身后,步入了绯乐轩。
二人被领入一间视野极佳的包厢,刚落座不久, 明快的奏乐声已悠悠而起。
故事伊始, 便是女主被掳、受人欺凌的场景。正当她为保清白险些自尽之际, 男主犹如神降, 将她从绝望中救下。
曲意几乎瞬间便联想到了两年前的那段往事, 她转眸瞥向商景慕,却见他支着桌案, 阖了眼眸,似是在小憩。
也对, 既然这戏是他写的, 定然已看过数遍,今儿只单单是要让她看的。
于是,曲意又上心几分,专注听着唱词。
戏中二人, 一路逃亡,途中智斗鸠沙兵将, 将那些鸠沙兵折腾了个半死, 却偏偏捉不到他们, 可谓是大快人心, 兼之配以琵琶、排箫、编磬、葫芦丝等乐器谱就妙趣横生的乐曲,引得曲意也忍不住笑了几声, 倒扫去了几分先时的不快。
可紧接着,战鼓声起,兵临城下, 那注定的悲剧无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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