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琴颤颤巍巍地爬起身,一下下叩着紧闭的房门,“小姐,你已两日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子熬不住的。”
素琴敲了许久的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走到浅画身边将她扶起。转身之际,才发觉院中竟还站着一个人,也不知他已到了多久。
素琴微微一怔,忙躬身行礼,“六殿下。”
商景恒的神情似乎有些苦恼,“言蹊不愿意吃饭么?”
素琴又是叹气,“是,小姐已两日未曾进食了。”
“去叫人熬碗粥来。”
素琴虽不认为眼前这位六殿下有本事让她家小姐用膳,却也没驳了他的面子,依言照做了。
商景恒手里拎着食盒,走到房门前,笑说,“言蹊,我来看你了。”
与素琴叫门时,全然地不理不睬不同,沈言蹊很给面子地骂了一句,“你也滚,我不想看见你!”
虽早已料到结果,素琴心底还是闪过一丝失望,她上前两步,开解道,“六殿下,小姐这几日心情实在极差。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念在她尚且年幼,不要挂怀。”
商景恒未语,只将食盒递给了她。
素琴怔怔接过。
商景恒后退半步,只听“哐——”一声巨响,他一脚踹开了沈言蹊的房门。
他取回食盒,对素琴交代道,“守在门外,不要进来。”旋即,大步迈入屋内,反手将门狠狠关上。
素琴呆站在门前,观这位六殿下方才的神色,竟与往日十分不同,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沈言蹊。
及至房内,商景恒方见到满室狼藉,碎花瓶、碎碗片、倒在地上的桌子、椅子,还有洒落一地的饭菜、碎成两半的玉枕、扔在地上沾满了污渍的被褥......
沈言蹊只着一件寝衣,额头缠了一圈绷带,抱着胳膊坐在床角。眼眶红红,却并未落泪,比起悲伤,神情间更多的是气怒。
沈言蹊见他这般进来,愣了一瞬,更是怒骂道,“谁许你进来了?给我滚出去!”
商景恒将食盒搁在地上一个勉强算是干净的角落,又从怀中掏出一枚暖白玉刻就的小兔子,递到沈言蹊眼前,扬起笑说,“你瞧,这可是我特意寻工匠为你刻的。”
沈言蹊连看都未看,便吼道,“不要!”
商景恒笑意不减,“你不是最喜欢兔子的吗?往日我送你兔子风筝、兔子香囊,还有兔子宫灯时,你都开心极了。”
“我说了不要!”
“你瞧瞧它的样子,身子像你的肌肤一样白,眼睛亦像你现在这般红,多可爱啊。”
沈言蹊被他吵得更加心烦,一把推开他的手,那兔子被撞落,碎了一地。
“你滚啊!”
商景恒的目光碾过地上破碎的玉兔,挂在脸上的笑意终是消失,音色亦沉了下来,“你当真要为了商景慕将自己饿死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早便同你说过,商景慕他心中没有你,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到了如今,你还不信我吗?”
沈言蹊大声反驳,“我已听过他的琴音,证过彼此心意,若非如此,那琴曲不过有形无神,绝不会如此动人。只要他心中有我,纵是利用又如何,我心甘情愿!还有,我已同你说过数次,他是你的皇兄,你不可直呼他的名姓!”
“心中有你?”商景恒仿若听见了笑话一般,“你可知,方才国公府门前,他同我说,他绝不会娶你,还让我多来陪陪你。”
“不可能!”沈言蹊厉喝,“你这卑鄙小人,别妄图挑拨离间!”
商景恒眸底阴沉得可怖,“呵,什么琴曲动人,商景慕那琴是为缅怀长公主而学,即便琴音里有什么寄托之情,亦是为长公主而生,同你没有半分关系,所有一切全是你的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
沈言蹊气急,翻身下床,连挠带踹地打着商景恒,“滚啊,滚出去!”
商景恒却攥住了她的双拳,反手背到她身后,仅用一只手禁锢着她的行动。
沈言蹊用力踢着他,“放开我!商景恒你快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预计再过一章,意儿和太子见面~
第155章 罪状 属下幸不辱
商景恒无动于衷, 拖着她走到食盒旁,取出粥碗,声音温柔,目色却冷, “言蹊, 听话, 将这粥喝了。”
沈言蹊挣扎得更厉害, “我不喝!商景恒, 你快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商景恒又将粥往她唇边送了送, “乖,喝粥。”
沈言蹊狠狠瞪着他, 双唇抿得死紧, 任他如何也喂不进去。
“你若现在不喝,我便将你的下巴卸了,再给你灌进去。”
沈言蹊怒骂,“你敢!”
头一遭, 商景恒亦高声喝了回去,“你看本殿敢不敢!”
“你!你......”沈言蹊本欲继续骂他, 却在瞧见他阴郁的目光时, 吓得心中一颤, 声势亦弱了些, “你放开我,我不喝!”
“言蹊, 喝了它。”商景恒声音更沉。
沈言蹊咬紧牙关,不断摇着头。
商景恒松了抓着她的手,猛地捏开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 另一只手举起粥碗,悬在她唇边,硬生生将那碗粥灌了下去。
沈言蹊拼命推打着他,可力量的差距,让她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由着本能,吞咽灌到喉间的粥食,哪怕被呛得无法呼吸,亦无力停止这折磨。
一碗粥灌尽,商景恒方才松手。
沈言蹊失了支撑,顿时跌坐在地,双手捂着脖子,一声声用力地咳着,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泪水都被呛了出来。
商景恒蹲在她身前,笑问,“言蹊,可饱了?”
沈言蹊一边大口呼吸,一边看向眼前这位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心中不由生出些恐惧,可这惧意却只存在了一瞬,即被她抛到脑后。
她使了十足的力气捶打着商景恒,骂道,“你要憋死我吗?哪有人这样喂粥的!”
“我是怕你挨饿。”商景恒任由她打,神情亦瞬间恢复成原来那般笑嘻嘻的模样了。
沈言蹊又急又气,“你懂什么,我又不傻,岂会真的将自己饿死!我这是苦肉计,骗父亲的。”
沈言蹊指着床脚,“你瞧那,我早就偷偷藏了点心在房中,根本就不会挨饿。”
商景恒微笑,“哦?竟是这样,言蹊果真是绝顶聪明。”
听了这话,沈言蹊才开心些,朝他伸出手,“还不快扶我起来。”
商景恒揽着她起身,将她扶到床边坐下。
沈言蹊委屈地瞪他,“你瞧,我的手腕都被你抓红了。”
“揉一揉,就不疼了。”商景恒牵过她的手,置于膝上,轻轻揉搓。
沈言蹊由着他揉了好一会儿,方收回手。可紧接着,又猛地在他大腿上捶了一下,又凶又狠,这才算是解气。
商景恒也不恼,起身走到床脚,摸出了藏着的点心,揣到自己怀中。
沈言蹊见他动作,十分不解,“你干嘛拿我的点心?”
“我拿走了它们,你便无法继续欺骗你父亲了。”
沈言蹊急了,“你快还给我,我的苦肉计还没演完呢!”
“言蹊,今日起,便好好吃饭吧。方才我观商景慕的神情,料想他的目的应当已经达成,你就算真的将自己饿死,也见不到他的。”
沈言蹊冲过来抢他怀里的点心,“商景恒,你在说什么啊,你快还给我!”
商景恒攥住她的手腕,面色倏地沉下,“我会日日派人来询问素琴你的饮食,若被我发现你少吃了一顿,我不介意再将方才的事多来几次。”
那股恐惧又爬了上来,沈言蹊僵直了身子看他,“你......你说什么!”
商景恒放开她,捡起地上被摔得不成样子的玉兔,朗笑道,“我先走了,过几日,叫人再做一个来送你。”
房门被打开,素琴伫在门边,脸上还有未及收回的惧色。她听见了沈言蹊方才的叫喊,却又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前。
商景恒看都没看她,说了句,“她往后会好好吃饭的”,即大步走远了。
一日后,王思再度拎着信,信心满满地去寻曲情。
彼时,曲情正在书房中,细细瞧着白弗送来的拟入阁人员名单。
“禀阁主,属下幸不辱命,现已查得南安王世子罪状。”
曲情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就这般闲吗?”
王思紧了紧拳,也不再递信给她,直接念了出来,“南安王世子早与五皇子暗中勾结,狼狈为奸!”
“哦。”
“哦?”
王思气急,重重一拍桌案,将散落在案上的名单都震落了几篇,“阁主不妨仔细想想,世子究竟做过些什么?”
那些旧事不过在曲情心头掠过一瞬,心口便猛地一紧。她压下所有翻涌的思绪,只冷冷吐出一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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