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慕显然也察觉了她神色的变化,纵身跃下飞檐,朝她略走近了几步,劝道,“本殿无意伤害阁主。阁主不妨想想,本殿已知晓双生隐秘,若真有心加害,此时怎会太平?今日阁主要来府里查,我便让你查;阁主想进竹林,我也让你进了竹林。如今,该查的阁主都已查过,却并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本殿只希望,阁主能够放过我这小小的皇子府,你若愿意离开,我必定敞开大门,放你二人离去。”
曲情淡淡扫了眼形容凄惨的王思,放开了手中挟制的假人质。
她叹息一声,“也罢,既然不在这府里,我便去其他地方查。”
商景慕犹豫片刻道,“令妹吉人天相,无论身在何处,定安然无恙。”旋即,亦瞥了侍卫一眼,侍卫收回架在王思脖子上的长刀,退了下去。
“殿下话中之意,是要认下藏匿吾妹之事了?”
“我若认下,或可令阁主心安。若阁主心安,我则亦能安心些。”
“殿下多虑了,我若一日寻不到妹妹,便一日不会让你安宁。”
商景慕淡淡一笑,“阁主尽兴就好。”
曲情走到王思身前,并未贸然拔箭,而是猛力折断箭杆,随即俯身将人背了起来。
商景慕见她步履艰难,又道,“不如我派辆马车送你们回去。”
曲情问,“人是殿下伤的,怎么如今却又好心起来了?”
“若不伤他,阁主今日必定不会放过本殿,实属无奈之举。”
曲情本欲回绝,背上却传来王思愈发粗重痛苦的喘息。她倒是无妨,可念及他臂上箭伤,若再负于背上赶路,免不得颠簸擦蹭,倒要牵动伤处。
沉吟片刻,她终究还是点了头。
很快,一辆马车驶至近前。
商景慕吩咐人将王思小心抬到车上,目送马车载着曲情二人远去。
夜风渐凉,他又在原地静立片刻,方才转身,缓步行至竹林入口处。
他蹲下身,轻轻挪动了几块砖石。
层叠的翠竹渐渐褪去,月色重又照入曲意所在的屋舍,阮阮亦将她的穴道解开了。
透过窗子,曲意挂着满面泪痕,恨恨望向站在入口处的人。
她虽未能听全二人的对话,却也知晓曲情受他算计,被围困、要挟,亦知晓王思因她而重伤。
她心底既怨又恨。怨是怨自己无能,令曲情置身险境。恨是恨商景慕阴险,困住她无法解脱。
曲府后院,商永朝仍旧拖着白弗不让他歇息,执意要亲眼见着曲情安然返回,才能放心。
白弗困得哈欠连天,却也不得不陪着他。
谁料二人等得月亮都快落了,没等回曲情,却等来了一群自墙头疾掠而入的不速之客。
商永朝扫过对方的身形与步法,瞬间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是太后的暗卫。”
白弗下意识回眸,扫了眼简儿紧闭的房门,旋即对商永朝道,“我去调配人手迎敌,你在这替我守一阵子,务必要确保她无恙。”
末了,大抵是怕商永朝不上心,他又严声补了一句,“这是师父的命令。”
商永朝一把将他拉住,“回来,你要干什么去。若是正面冲突,你打不过他们的,且看看他们要做什么。曲府已被屠尽了,总不会是回来再屠一次的。”
白弗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比着手势,命令众人只防守,不主动挑起争斗。
那些暗卫目的明确,入府后四散开来,挨个屋子搜寻翻找,他们见了活人并不动作,反倒是查验起棺材里的死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小别 是我想陪着
白弗和商永朝守在简儿门前,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发觉简儿的存在。
原本静寂的府内,此起彼伏地响起翻找摔砸之声。
猎猎风声骤起,一道黑影已掠入院内。
白弗即刻拔出长剑, 那暗卫与他相对而立, 周身气息寒如深潭, 却未有动作, 而是极缓地转动视线, 扫过院中每处角落。
二人沉默对峙间,“嘎吱”一声, 白弗护在身后的房门竟从内打开了。
简儿边揉着眼睛,边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糯糯问,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吵啊?”
白弗心头猛然一沉,握剑的指节收紧,紧盯着对面暗卫的动作。
暗卫闻声先是一顿, 正欲转头望去,凌空却飞来一颗石子, 精准击中他的穴位。他身形遽然僵住, 视线无法再转动分毫。
商永朝说, “快将人带走, 我封不住他太久。”
白弗颔首,快步上前将简儿抱起, 欲将她带走藏匿。
在这要紧关头,简儿却偏偏作死地大声唠叨了起来,“小白哥哥, 你抱我做什么?院中那人是谁?他怎么穿得这般黑啊?小白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为免引来更多暗卫,白弗只得将人放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半拖半拽地将人拉进房中。
简儿边挣扎,边发出“唔唔”的闷哼声,见他死活不松手,竟在他掌心狠狠咬了一口。
白弗吃痛,手上力道却分毫未松,生怕她再嚷出来。
借着月光,他在屋内扫视一周,寻找着可躲藏的角落,最终揽紧简儿,与之一同滚入床榻下的阴影中。
可即便如此,简儿仍在不断地闹腾着。
白弗从背后将她揽紧,一手捂着她的嘴,贴近她耳边说,“简儿,陪小白哥哥玩一次捉迷藏好不好?”
简儿挣扎的力道小了些。
白弗又道,“如果我们能逃掉,明儿我去街上给你买爱吃的糖糕。可若是我们被人抓住,也许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院中,暗卫周身内力猛然迸发,很快冲破了穴道。
他浑身透着戾气,定定看向面前的商永朝,却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在辨认他的身份。
片刻,暗卫目光中的杀意褪去,绕过他,径直朝房内行去。
室内无光,暗卫吹亮火折,正欲将灯烛点燃,前院却传来一声清亮短促的哨音。
那暗卫闻声即止,毫不犹豫地纵身离去了。
良久,直到确认暗卫俱已远去,商永朝才喊了声,“出来吧,人都走了。”
白弗这才牵着简儿,一并从床下爬了出来。他心有余悸地盯着暗卫离去的方向,讷讷道,“这就走了?”
商永朝目光落在白弗紧紧揽着简儿的手上,笑着轻咳了一声。
白弗这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将简儿推到了一边。
商永朝说,“太后的暗卫不生思绪,只知执行任务。他们此次前来应当是要寻找什么,既然找到了自然就走了。”
说话间,一道人影飞掠而至,他行至白弗身侧,附耳密报几句,旋即转身退去。
白弗眸色微沉,对商永朝说,“他们确实寻到了些东西。”
商永朝叹道,“你们若是被太后盯上,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白弗亦是一叹。他先是将简儿送回房,哄她睡下后,才又走了出来。
商永朝依旧坐在阶下望着月亮,“这都什么时辰了,情儿怎么还未回来?”
白弗道,“我这就派人去接应。”
白弗话音未落,却有人来报说,曲情回来了。
前院。
凌素已将王思带走治伤。唯有曲情仍在院中,正凝神听着下属低声禀报今夜暗卫潜入的始末。
商永朝奔至前院,见曲情浑身是血立在那里,吓得胆破心惊,几步扑了过去,抓着她上上下下地察看,“伤哪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商景慕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定要一刀刀还回去!”
曲情朝他一笑,“我没受伤,只不过衣服上蹭到了王思的血。”
商永朝悬了一夜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白弗亦凑到近前,“师父,关于今夜的事...”话至一半,他瞥了眼商永朝,还是选择避开了他。
他将曲情拉到一旁,低声说,“那些暗卫是在前院发现了简儿尸体的易容,这才离去的。”
曲情眉心紧蹙,心中更添疑惑。
乔氏尸身旁的竹匣早已被人打开过。据王思的说法,是棺材铺有人动了手脚。
她早先以为,是太后的人去而复返。可现今细细想来,凭太后的实力,何须如此麻烦,大可以似今夜般直接派人闯进来。
那么棺材铺的人又是谁所派,竹匣里的东西,现今又在何人手中?
曲情看向白弗,有些不忍道,“小白,如今王思伤重,难以行事,只有靠你两处奔波了。”
白弗笑说,“师父有何要做的,只管交代给我就是。”
“此前棺材铺派来入殓的人有问题,即刻派人去查。”
白弗应下,“是。”
此事安排妥当,商永朝陪着曲情并肩往后院走去,他却一路垂首不语。
曲情觉得奇怪,问他,“你怎么了?”
商永朝怅然道,“我得回王府一趟。”
曲情怔了一瞬,浅笑说,“世子早就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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