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119页
    倒是这张书案,曲有余曾提议让曲意在案下添一处隐秘的机括。


    曲情至今记得,那是曲意第一次得到父亲的肯定,她当年为此开心了许久。


    依着记忆,曲情于案面一角轻叩三下,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案下弹出一方木质暗格,外面悬着一把玲珑银锁,锁身精巧,却不见钥匙。


    曲情毫不犹豫,蓄力一掌将暗格震得粉碎,原先暗格中藏着的数张小笺飘落于地,曲情边拣边读了起来。


    “红笺难尽相思意,待月西厢动花影。”


    是曲有余的字迹,大概是他思念杜游夏了。


    “你我终似云泥,我深知不该强求,然心之所向无可灭却,究竟如何可表真心?”


    这是曲有余感慨二人身份悬殊,求之不得、锲而不舍。


    曲情眼前一黑,她这父亲年少时写的小笺可真酸。难道他让意儿费力制作机括,只为藏这些情笺吗?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这应当是杜游夏应允了他的约见。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竟是杜游夏的字迹!


    曲情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是杜游夏亲笔所书无疑。


    曲情在散乱的小笺中翻找着,又寻出一帖杜游夏的字迹,却是写道:


    “圣旨已下,无法两全,愿许来世再伴君侧。如今离恨缠身,始信一朝白头。”


    这...这怎么可能?


    杜游夏不是瞧不上曲有余,所以才从不肯给他好脸色吗?


    曲情一直以为,若非曲有余死缠烂打,他二人早就和离了。可品这信中之义,分明是曾有过一道圣旨,阻碍了两人情缘,杜游夏心中不舍却又无奈,只得许下来生之约。


    若杜游夏心中有曲有余,又何必生生吵了一辈子?


    圣旨已下,无法两全。曲情反复念着这几个字,什么样的圣旨会令杜游夏无法两全,又是什么原因,促使她最终得以下嫁曲家?


    她将这些小笺拾回收好,这才见到地上还落着一个红木匣。


    匣顶用细彩漆绘着一个怀抱锦鲤的奶娃娃,模样鲜活讨喜。曲情捧起木匣,指腹抚过匣身一处凸起,匣盖便自动打开了。


    匣内有四个小玩意儿,分别是富贵锁、玉雕金鞘匕首、逍遥扇,以及蟠龙玉印。


    曲情取出那柄小巧的玉雕金鞘匕首,却有一条细细的红线牢牢拴着匕首和逍遥扇。


    她轻挑起红线,一个状似铜钱,却又比铜钱小上几圈的铜币顺着丝线滑了过来,铜币正面刻着两个字:情意。


    曲情心中隐隐对这几样物件的由来有了猜测。她复又拿起那枚富贵锁,果然如她所料,富贵锁上亦系着根红线,线上串着同方才一样的铜币,只不过上边刻的字换作了:真。


    真、情、意,这上边刻的是曲家三位嫡出子女的名,想必这几样东西应当是几人抓周的结果了。


    至于最后的蟠龙玉印,应当属于曲娇娇。


    曲情眉心微蹙,抓周摆放玉印,是希冀子女官运亨通,只这纹样却不大讲究。


    更奇怪的是,曲情将那印章翻来覆去摆弄许久,既未见红线铜币,更未见任何有关“娇”的字样,大抵是庶出子女之物不配以铜币留名,她将玉印放了回去。


    一番探查却毫无头绪,曲情瘫坐椅上,扫视着整间书房。


    “唉——”她长叹一声,郁闷地伏在案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案前笔架上挂着的、唯一一根狼毫笔。


    不知何时,她视线正对面墙上挂着的画作变了。


    那里原本悬着一幅篇幅极大,色泽鲜亮得近乎喧嚣,令人无法忽视的《九鱼戏莲图》。


    而此刻画中图样却在渐渐变换重构,现出另一番景象。


    曲情怔怔起身,挪步走近。


    锦鲤明艳的火红化作了女子绯红的衣裙,睡莲清丽的雅粉化作盛放的牡丹,一圈圈杂乱的水纹则化作一幅幅悬垂在立架下随风摆动的卷轴,卷轴之上更书以磅礴大气的墨作。


    牡丹花丛中,女子穿戴华贵,簪着金钗步摇,手中轻握一枚狼毫笔,神气扬扬地立于墨迹淋漓的长卷前,微微勾唇一笑,即是倾国倾城之姿。


    画中人是杜游夏。


    曲情看得呆住了,从小到大,她只知自己的母亲泼辣刁蛮,却从不知晓她年轻时竟这样顾盼生姿,志得意满。


    然细细思之,若是自小受屈、含冤难诉,断断不可能造就她现今的秉性,反倒正该是有着这般的年少自傲才能让她一生无畏无惧、敢爱敢恨。


    曲情垂下了头。原来,她竟丝毫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可杜游夏本就是曲有余明媒正娶的妻子,书房内便是光明正大地摆出这画像又如何,何必劳心费力地弄什么机关?


    曲情思索许久未果。她回至桌前,再度拨动那根狼毫笔,女子身形渐渐消散,画作又恢复成了那副《九鱼戏莲图》。


    曲情耗时许久,翻遍了书房,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她爹真是个情种。


    这里除了他对杜游夏明里暗里,昭然若揭的真情真意,是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曲情想了想,又提步往杜游夏常住的东厢房走去。


    这些年来,杜游夏若心情好了,便同曲有余宿在正房中。可若是气不顺了,便独自呆在厢房里,不让人打扰。


    甫一推开房门,一阵清雅的墨香便扑面而来。


    杜游夏闲时颇爱字画,可惜曲情于此道一窍不通,从来只是一眼带过罢了。


    不过方才见过那副奇画,她再瞧向这满室悬垂的墨宝,倒觉笔意纵横,耳目一新。


    靠墙立着一架宽大的书橱,经史子集、兵政法谋,男子惯读的典籍应有尽有,却不见一本《女诫》、《女训》之类的书,亦无曲意平日爱看的那种脂粉话本。


    曲情在房内胡乱翻找许久,却连封情笺都未能寻到。


    外面有人来唤她,“阁主,午膳备好了。”


    “好。”


    曲情放下手中的字画,有些挫败地叹了一声,便是将它们盯出个窟窿来,该看不懂还是看不懂。她索性不再纠结,起身出门,朝饭厅走去。


    商永朝早早候在饭厅,见她过来便含笑近前,“曲阁主果真狠心。清早我伤痛难耐,不得已才叫团子去请你来瞧伤,可苦等了一上午,竟都未能见到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顾秋居士 你当真不要


    曲情动作微滞, 依稀想起确有其事。


    她抬眸,目光与他相触,轻声说,“抱歉, 原想得空就去瞧你, 偏有事耽搁, 一时忘记了。”


    商永朝原是随意一问。说到底, 他那肩伤实在不足一提, 不过是为寻个由头邀她相见。纵曲情不来,亦不过是识破了他的心思, 懒得与他牵缠罢了。


    可听她的话,却毫无嫌避之意, 反而是在认真地解释。


    商永朝心中不免一热。


    曲情见他不言语, 又问,“伤口很深么?可还疼?阁中的生骨香是疗愈外伤的良药,我让凌素给你送一瓶过去。”


    商永朝定定看着她,眼底沉着光, 笑说,“不疼了。看到你, 就记不起疼了。”


    曲情神情微敛, 没再搭话, 绕过他径直向前走去。


    商永朝跟在她身后, 絮絮叨叨同她讲着话,“你饿不饿, 你们阁中的厨子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


    曲情落座主位,商永朝紧挨着她坐了下来,凌素则坐在她另一侧。


    王思立于一旁, 正在布菜,独独不见白弗。


    曲情问王思,“小白呢?”


    王思说,“他提着食盒去后院给简儿送饭了。”


    曲情颔首道,“你也坐下吃吧,别站着了。”


    王思并未急着落座,而是先动手将辣子鸡、麻婆豆腐、红油白肉等几道辣菜移到曲情手边。末了,又将一碟清爽的凉拌黄瓜亦推近了些,他说,“这是义父特意叫楼里的厨子做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曲情动筷,夹了块麻婆豆腐尝了一口,“还不错。”


    商永朝怔怔看着面前几道红灿灿的菜,不禁蹙眉,“原来你喜欢吃辣。”


    “嗯。”曲情又夹了块辣子鸡。


    “怪不得,我带你去酒楼那次,你总是用凑合、还行来敷衍我,我原以为...原来竟是真的不合胃口。”商永朝沮丧一叹。


    曲情停下筷子,看向他,“没有不合胃口,那天我吃得很撑。”


    安慰,她一定是在安慰他。商永朝会心一笑,不停往她碗里夹着菜。


    曲情也不推拒,边想着方才翻到的东西,边闷头吃饭。


    王思却不知趣地开口,“阁主,义父时常念叨您,他如今病得很重,您若方便,去见见他可好?”


    曲情垂着眸子,叫人辨不清神色。她未答,反而岔开话问,“你可懂字画?”


    王思一顿,却也不敢硬劝,只顺着她的话答道,“春江楼时常有些文人墨客的雅集,我瞧得多了,也就略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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