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上,刀剑无眼,亦是曲意不顾一切挡在他的身前。
入府前,曲意的三个条件,最后一个,便是要他保证护她周全,可他却没做到。
往事历历在目,她的关心在意,分明处处有迹可循...
曲情又说,“此番,意儿虽与你断情,却要我许诺永不与你为敌。她认可殿下为君之才,真心盼着你顺利登基。”
“我...我早前并不知这些。”商景辞说。
“意儿素来心思极重,千言万语只藏于心中,从不肯轻易吐露。而我身为她的姐姐,不愿她一颗真心蒙尘。今日所言,无非是要殿下明白,她从未有负于你。然你二人志向相悖,纵使柔肠百转亦是无用。而她对你说的那番话,不只是她的意思,更是我的意思,是曲家的意思。”
“我...”,商景辞眸中蓄着泪光,望过来的视线里带着几分哀求,“对不起,可我...我...”
曲情沉声说,“殿下,无论意儿如何作想,你都已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我怎会不想救她?”
商景辞徒劳地抓住了曲情的手臂,犹如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他大声辩解着,“那日我仔细想过,商景慕必定想杀你,断我臂膀,他不过是忌惮疏缈阁,才演了这出戏,逼我当场抉择。你的车上绑着火药,当众引爆,是无法作伪的,若不救你,你必死无疑。可曲意不一样,商景慕不会真的希望她死,她若死了,不只是我,你也不会放过他的。商景慕此人城府极深,不会莽撞作为,而他最稳妥的布局,便是暗中救下曲意,留作人质,以此挟制你我。这也正是我们寻遍崖底,却连曲意半点踪迹都寻不到的原因。”
“殿下的话没有错,可你所做的,依旧是身为储君的决断!”
曲情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他,“你在赌,赌的是敌人的心性,可这赌局之上的筹码,却是我妹妹的命!殿下争胜之心,胜过畏输之痛!”
商景辞心灰意冷地垂下头,不再言语。
曲情的话,句句戳中他的要害,该继续辩驳吗?可他根本无从可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屠杀 曲府被屠,
“报——!”
两日了, 总算有消息传回。商景辞猛地从地上起身,许是枯坐太久,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如何了?”他问。
“启禀殿下,在崖底寻到了此物。”
商景辞匆匆接过, 却是半块染血的宝相花纹古玉。他呆呆看着碎玉, 泪水无声地漫出眼眶, 顺颊而下。
不是说了不喜欢, 不想要吗?
那为何这半块碎玉会被她拾回, 带在身上,最终出现在这里。
曲意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他竟从不清楚曲意的心事。
曲情问, “这是什么?”
“是...我与意儿的定情之物。”
商景辞沉声下令,“继续搜寻, 务必将人找到!”
“是!”
曲情说, “我也去。”
白弗讨好地走上前,“师父,我背你下去。”
“好。”曲情道。
商永朝始终未下马车,倒是叫团子悄悄给白弗带了话。
团子附在他耳边低语, “小白,主子说曲情姑娘的情绪不宜波动, 崖下寻人时, 你务必寸步不离盯紧她。若她眸色转红, 即刻将人打晕带上来, 不要任她发作。”
白弗对他点点头,便背起曲情, 朝崖下跃去。
以寻得碎玉之处散开搜寻,众人很快找到了另一半碎玉。而在这碎玉的不远处,横着一条小河, 一道拖曳的血痕自崖底通往河边。岸边凝着大片深褐色的血迹,却不见尸首。
就好像是,坠崖之人曾挣扎着爬到岸边饮水,却一时不察落入河中,被激流卷往下游,再无踪迹可循。
曲情指尖触上岸边早已干涸的血迹,一阵钝痛碾过心口,眸色泛红,“命善水性的人,顺着河流往下找,无论是生是死,都要将她寻到。”
“是!”
消息连同那半块碎玉,一并传至了商景辞处。他将碎玉紧紧攥在掌心,好似看到几分希望,有了这道蜿蜒至河岸的血痕,至少说明坠崖后人还活着。
“找!所有人顺着河流继续找!”他高声令道。
“是!”
一夜很快过去,众人并未寻得曲意,反而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师父,我们的人向下游而去,发觉此处河流并非死水,而是横贯此间山脉,最终汇入大海。有人在下游突出的尖石上,发现了此片衣角。”白弗将那衣角递给曲情,曲情扫了一眼便确定,正是曲意失踪那日所穿衣物。
“依目前线索推断,意儿小姐坠崖后,饮水时不慎落入河中,被河水卷往下游,最终,漂入了大海。”
曲情一把将衣角扯碎,厉喝,“继续找,不管她漂到何处,都要将人找到!”
“是!”
曲意若果真是漂入大海,便几乎没有可能寻到了。
白弗观察着曲情眸色,见其愈发深红,心中担忧不已。
很快夜幕降临,众人依旧一无所获,崖上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跑马声。
从那马上跳下来个太监,约莫四十余岁,此人名唤余桂,深得昭和皇后宠信。与之同来的,还有接到消息,刚从镇上赶过来的韩忠。
余桂高举着卷轴,捏着尖细的嗓子喊道,“皇后娘娘懿旨到——”
商景辞俯身跪下。
商永朝却不知何时命令团子,将马车驶得更远了些,避开了众人。
“奉天承运,皇后诏曰:惇仪皇太后身体违和,心忧国之未来,思念太子犹甚。故召太子即刻进宫,恪尽孝道,以享天伦,钦此——”
余桂上前几步,谄笑着凑到商景辞身前,“殿下,接旨吧。”
商景辞虽心中不愿,却终究无法违逆昭和皇后的心意,“儿臣接旨。”
余桂又说,“殿下既接了旨,这便出发吧。”
商景辞说,“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公公先去镇上客栈住下,本殿叫人备些好酒好菜招待,明日一早出发如何?”
余桂脸色垮了下来,“殿下,皇后娘娘的懿旨,您也听得分明,说了即刻出发,又岂能捱到明日啊?”
二人僵持半晌,终是商景辞败下阵来,他垂下头,扯着嘴角一笑,“好,回宫。”
他复又行至崖边,深深望着崖下。
韩忠走近道,“殿下放心回去罢,臣会领人在此继续搜寻曲意姑娘。”
商景辞朝他颔首,“辛苦了。”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太子一行人已扬尘而去,商永朝的马车才又绕了回来。
商永朝对团子说,“你立即下去寻白弗,让他将曲情带上来。”
“是!”
“要变天了...”商永朝低喃。
很快,白弗便背着曲情跃上了山崖,他问商永朝,“发生了何事?”
“皇后急召太子回宫,宫中恐要生变,将人都召回来,明日一早我们也回京。”
白弗有些犹豫,“可曲意...”
商永朝无奈道,“若你们寻到的痕迹是真的,她已入了海,你们如何寻得到?若那痕迹是假的,又何必在此蹉跎?”
“师父只是暂时昏睡,等她醒来,必不愿走的。”
“我来想办法。”商永朝接过曲情,将她安置在车内的睡塌上,“走,回客栈!”
次日天还未亮,一只遍体染血的信鸽自远处飞来,腿上绑着封血信,它以喙狂啄曲情窗棂。
屋内,凌素伏在案上睡了过去,商永朝担心曲情夜半惊醒,整夜守在她房外,不曾睡着,此时见到这血鸽飞来,便知定然出事了。
曲情听到响动,乍然惊醒,未及梳洗便赤足下榻,一把推开窗扉。晨风带着凉意涌入,吹动她散在肩后如瀑的墨发。
商永朝正立在窗前,手里抓着那只信鸽。窗子忽然被推开,他眸光撞上曲情的瞬间微微一滞,旋即朝她温柔一笑,将信鸽递到她手中。
曲情展开那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曲府被屠,家主及夫人失踪,速回。”
落款是王伯。
曲情手上一松,信纸飘落于地,她踉跄地倒退数步,泪水骤然涌出。她退到桌前,扬手将桌子掀翻,茶盏砸碎一地。
凌素这才转醒,她即刻上前去扶曲情,却被她失控般猛地推开。凌素摔落一旁,双手恰撑在碎瓷上,掌心传来锐痛,血珠顷刻渗出。
早在几日前,明明父亲已来信,要她速速归家,可她为什么没回去?
为了萧暮的伤?
为了曲意的失踪?
若是那日她没有选择那条小路,萧暮不会受伤,曲意不会与她争吵,一切都不会发生。
若是那日萧暮受伤之后,她没有陪萧暮一路回松陵镇,一切也不会发生。
若是她回了松陵镇,但并未急于与曲意提及香凝一事,二人不会争吵,一切依旧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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