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68页
    凌素眼角亦泛了红,“可知敌人是谁?”


    “还会有谁,自然是那逍遥山庄。若说早些年,老庄主曾浩泽还在时,逍遥山庄依仗着代代传承的底蕴,在江湖上,同我们也算是分庭抗礼。可曾浩泽死得突然,又不曾留下子嗣,仅靠孀妻苦苦支撑着累世的基业,庄里人心浮动,变故迭生,实力自是一落千丈,远不如从前。这些年来,师父念其势弱,又一心执着于寻人之事,便未曾出手荡平,却也因此给了他们喘息生发之机,如今看来斩草不除根,实在后患无穷。”


    凌素垂眸轻叹,“她固然执着,可我们亦难辞其咎,到底是阁中留心不足。”


    “人死不能复生,现今说这些亦无用。凌姐姐,所谓宝木腐于心,大家还该多想想今后如何,不可任其溃烂。”


    凌素颔首。


    道理自然如此,可此事终究难办。


    一旁静静听着的王思亦是愁眉深锁,屋内一时无言。


    众人沉寂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曲情逆着月光现于门边,覆面的白纱被她握在手中,上面染着斑驳的血迹。她眸中血色褪了七八,乍一看与往常无异,唯有周身散逸的寒意不容忽视。


    “阁主!”凌素迅速跪下行礼。


    “师父你可回来了。”白弗见到曲情无碍,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却是连行礼都忘了,起身快步朝她走来。


    曲情淡淡扫过房中几人,王思仍旧未动,只略带几分忧虑地看向她。


    曲情启唇道,“诸事明日再议,各自休息去吧。”


    白弗赖着不走,“师父,这段时日您的心力伤耗太大,所谓医者难自医,就让凌姐姐帮您瞧瞧罢,哪怕开些调养身子的药也好啊。”


    “不必。”曲情将他推开,转眼望向凌素,“这些日子,意儿可好?”


    “禀阁主,意儿小姐一切都好。”


    “回去罢,告诉意儿,再过几日我便去接她回家。”


    凌素听了白弗形容,自是不放心她的身体,却又无法违逆她的意思,只得先应下,“是。”


    众人散去后,王思径直去寻了王伯。


    房中并未点灯,年近花甲的老人枯坐塌上,借着黯淡的月色望向王思,“情儿回来了?”


    “回来了。”王思拔出火折子,烛火燃动,渐渐照驱散黑暗。


    “我方才见到北边有信号闪过,无事罢?”


    王思不屑道,“还是那倒霉的世子。阁主顺路亲自去了,云十三、十四虽受重伤,好在保住了性命,现已回至楼中疗伤。”


    王伯略默了半息,才道,“他二人既已回来,便无需再去了。”


    王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您的意思是,不管他了?”


    “原就不该管,却仍管了这般久,无论如何都足够了。”


    “正是如此。”王思点头附和。


    “此去波折,情儿如何?”


    “损兵折将,却是一无所获。”王思重重叹息,“这些年,她寻人都快寻出魔障来了,为此耽误了多少事情。”


    “咳咳...”王伯单薄的身子不住发颤,咳起来连肺腑都扯着痛。


    王思递上茶水,伸手替他顺着气,眸中闪过几分纠结,到底忍不住说,“义父,您若有所隐瞒,儿子求您说了罢,此番受挫,我担忧曲情会发难于您。”


    见他不说话,王思难得坚持,反复劝了许久。可王伯好似耳目皆空,任他怎么说,都没有回应。


    今夜的“意外”一个接着一个,曲意彻底没了兴致,早早回了太子府。凌素不在,院中唯有她一人,倒有些寂寥。


    夜已深了,不知怎地,她全然没有半丝困意,便坐在案前,随意翻起才看了一半的小说,看了一会儿又有些走神。


    远处,一簇烟火攀得极高,猝然炸开,连她这深院的窗边都被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一瞬。曲意索性撂下书,顺着窗口朝外望去,许是长街灯火璀璨,竟将夜色都遮去了,夜空映着淡淡的暖黄色,偶尔能窥到一角烟火。


    她怪道,往年竟从未凑过这等热闹,全然无知无觉。


    而今年分明是凑足了热闹,却又难生欣喜。大抵是出门一遭,沾了太多人间尘念,她本是不足之人,才为其所累。


    曲意既不加衣,也未添茶,只是独坐窗口吹着冷风。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火红渐熄,夜静得越发可怖,她才寻回思绪。


    没了喧闹的灯火,星河愈显明亮,她伸手点着夜空繁星,来回寻觅良久,却到底不敢去认牵牛织女。


    “双星何故今宵会,遗我庭前月一钩。”浅浅呢喃从她口中而出,转瞬散在了风中。


    次日,天边初透过一缕亮光,暗室内,曲情早已正襟危坐,凌素与白弗分立于她两侧。


    门被轻轻推开,王思搀扶着王伯缓缓走了进来,步履之间颇为艰难。


    不过半载未见,王伯病得像是快要死了,满头银丝稀疏不已,面上半分血色都无,浑浊的眼下晕开大片青黑,可见熬心伤神。


    “参见阁主。”二人伏地叩首,头狠狠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不像是行礼,倒像是要认罪伏法。


    “我见到师父了”,曲情轻声开口,死沉的语调毫无波动,“可他不认我。”


    王伯眼眶早已红透,枯朽伛偻的身板微微颤抖。


    若那人果真是萧斯,他定要问清何故出走多年,又欺他瞒他,以一纸书信禁锢他。可惜,他很清楚,那人绝不是萧斯。


    幸而,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化成孤鬼一个,这禁锢也该到头了。


    “老奴有事要报,是关于老阁主行踪的线索...”


    曲情冷冷盯着他跪伏的背脊,半晌,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听,这一贯装作对我极为爱护,却又分明毫无忠心的人,方才说了什么?”


    众人皆不敢答话。


    曲情点道,“王思,你来说。”


    王思垂首,难得恭敬地说,“禀阁主,义父有老阁主的线索。”


    “哦?我竟不知,师父是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同王伯您有了联络,还告知了他的去向?”


    王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曲情,“七年前,萧老阁主失踪前夕,老奴曾收到他的亲笔密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红拂 既入江湖,


    “谁许你抬头了?”曲情双眸渐渐转红, 她抄起手边茶杯,朝王伯重重砸去。


    王思赶忙挡在王伯身前,替他受了这一击,茶杯在他胸前撞碎, 碎瓷片在他颈侧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


    凌素察觉到曲情骤然短促的气息, 心中担忧, 便俯身凑近她, “阁主, 不若先听听他如何说...”


    凌素边柔声哄着,边顺势搭上她的手腕, 却不过将将碰触,即被曲情甩开。可尽管只有一瞬, 凌素已是心惊, 她的脉象竟是紊乱不已,十分古怪。


    白弗亦是上前打着圆场,“谁准你们直视阁主了?还不快回去跪好!”


    曲情死死攥着拳,压抑着怒火, “七年,我天南海北足足找了七年, 如今你才将它拿出来, 不觉得太晚了么?若你不是快要死了, 是不是还要瞒我下一个七年, 十七年?”


    王伯趴伏于地,老泪横流, 心肝如炽火烹烤,恨不能立时付于一炬,入了地狱。


    王思急道, “阁主,义父有难言的苦衷,请容他一言。”


    “难道一句苦衷,就可以磨灭这些年对我的欺瞒吗?”曲情眸色更红,音调却平平,如无波死井般沉抑,“白弗,把这多嘴嚼舌又碍人眼的人给我扔出去。”


    “是。”白弗暗叹,他上前将王思拉了起来,见他不愿走,只得悄悄朝他使着眼色。无论如何,此刻都不能再触怒曲情了。


    王思被拖走后,暗室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曲情仰起头,努力让即将泄出眼角的泪水倒流回去,心酸、不甘、愤怒,共同织就成一张细密带着倒刺的巨网,捆缚了她七年,无可喘息。


    “说说吧,那信中所言。”曲情看向他,声音悲凉又微弱。


    王伯的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沉闷苦涩的声音,一句句传出,“萧斯失踪前,曾有故人来信,邀其赴松陵镇一聚,他虽心有疑虑,奈何故人盛情难却,于是孤身前往。五日后,我收到他的密信,他只叹命数无常,又说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信件最后,他要我起誓,信件焚毁,不可寻仇,尤其不能将他的去处告知你。我一生忠于萧斯,无法违背,故而即便心中焦灼,亦是隐瞒了数年,可如今...”


    王伯双手托着信举过头顶,哽咽道,“我也要随他去了,死前若不将此事说出来,实在无法安心闭眼。”


    曲情愣愣取过信,上面的封口红漆早被划坏,她定定瞧了许久,却有些不敢去看信中的内容。


    王伯苦笑道,“我本该将其烧毁,可心里又怕这是他最后的遗物,故而终未舍得。”


    曲情握信的手渐渐发颤,内息自她周身散出,凝成刺骨的寒意,一旁白弗见她神情不对,忙去拉王伯,“您先出去吧,若有事,我再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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