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56页
    趁其不备, 余巧翻身越过他, 以迅雷之势向前冲去, 却也将背后的破绽露了出来,她手中短剑直直对准曲意胸口, 只差一寸,便可得手。


    却功败垂成, 永远停在这一寸之处。


    自她身后, 长剑整个贯穿她的胸口,剑锋从她胸前透出,滚烫的血花骤然绽放,溅了商景辞满脸满身, 剑刃上沾着她浓热鲜红的血,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余巧面上犹有笑意, 手却再也握不住剑, 短剑坠地,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凌素偏头不愿再看余巧一眼, 鼻间却是忍不住发酸,她从地上爬起, 踉跄地朝着曲意跑去。


    商景辞怔怔握着剑柄,双目红透,连呼吸都几乎凝滞, 直至余巧轻声说,“殿下,还不松手吗?巧儿可站不住了。”


    话音虽轻,却似惊雷般在他头顶炸开,震得他猛然松手,倒退数步。


    余巧无力地跌坐下来,竭力调整着气息,以便能将最后的话好好说完。


    “为什么?”商景辞的声音无力又颓败。


    余巧轻吸口气,“奉命而为。”


    商景辞恨恨道,“奉命?你还能奉谁的命?不如直说就是!”


    余巧反问,“若果真是她呢,殿下要如何做?”


    “我...”商景辞喉间哽住,“你为何不同我说?”


    “说了又能怎样?”


    “我会阻止你。”


    “之后呢?若娘娘另派旁人呢?”


    商景辞不断摇着头,神情间十分抗拒,似是不愿去想。


    “殿下,我知你仁善,可你是否想过,若有一天,你的至亲站在对立面该如何?昭和皇后亦或旁人,自发又或被鼓动利用,彼时该如何决断?成帝王者,一将功成万骨枯,巧儿这命不值什么,可自此,殿下要么改变,要么放弃,才能将这无情道走到头,而不致枉送性命。”


    “够了!你究竟要说什么,何不直言?昭和皇后是我生母,她难道还会害我吗?”


    “巧儿将死,不惧僭越。娘娘是个糊涂人,她固然不会害殿下,却不代表她不会成为旁人捅向殿下的刀子。”


    “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余巧颓然摇头,“巧儿不甚了了,不敢妄言。荼白大抵知晓,可她不愿说,我也无法。”她忽而掩口重咳几声,掌心染上了血色。


    商景辞虽仍怒气未消,却禁不住掉下几滴泪来,“你不该伤曲意。”


    “若非如此,殿下如何会刺出这一剑呢?”


    余巧低低喘息,“犹记年少时,我曾因剑舞得不好,被教习官打骂,我哭着跑回寻你庇护,却见你面色冷峻,正在执笔疾书,直到我的泪痕都干了,你才抬头向我问询。我同你告状,且添油加醋地骂那教习官藐视太子,可你却只是劝我忍耐,又道,若受不住苦,便不必伴于你身侧。


    我本就虚长你几岁,见你这样年少,却能沉下心坐在那里一写一整日,便自觉无理取闹,有些心虚,或是你见我沉默无言,又青涩哄我说,若果真课业太重,可同娘娘请旨让我歇几日。


    我反问,你盼望我如何?你道,为之须恒,不恒则不成;学之须精,不精则无名。便是女子,亦不该囿于一方居室,无论文才武艺,若有所成,亦是豪杰,而你不喜无用之人。”


    余巧语音渐弱,“按说,殿下的心思,巧儿是不该干涉的,可怎能是曲意?她文不成武不就,又无显赫家世,柔弱得好似微微细浪便能将她卷杀。固然疏缈阁隐秘,可皇权之争,到最后拼的是人心向背,博的是手中权柄。而这些,一介商贾之女注定无法助你,她只会成为你的拖累。所以,我故意隐晦告之她宴上刺杀之事,方才刺向殿下的一剑,亦是为了试探她的真心...”


    “你放屁!”凌素怒骂,“姑娘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今日却为了这般莫名的缘由,将姑娘重伤至此!”她几步行至余巧身后,扬手抽出剑身,顿时血喷如柱,余巧浑身抽搐着向后倒去。


    凌素原想再刺她几剑出气,剑尖悬在她心口之上,却迟迟未能落下。


    凌素双眸泛红,叹息道,“罢了,左右你也要死了,我又何必再弄脏我的剑。”


    她正欲将剑收回,余巧却轻轻握住了剑刃,手掌立时被划出深深伤口,她的声音微弱,意味不明,“凌姐姐,我欠姑娘的恩,已还了。”


    凌素狠狠将剑从她手心抽出,轻蔑一啐,“呸!”旋即,她抱起曲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行至门前时,却见到右侧拐角处,有一片脏兮兮的衣角闪过,又听得沉沉的脚步声,正朝着远处跑去。


    果然,傻子也爱看热闹。


    余巧仰躺在地上,眸中早已盈满泪水,她偏过头,目送她二人远去。


    商景辞眸光亦已模糊,却固执地不愿瞧向余巧,“我本想待尘埃落定时,放你走的。”


    余巧又是重咳几声,却连抬手拂拭唇边血迹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孤身漂泊半生,不知来处,亦无处可去,是真正的前事无可念、后事无可期,与其一生困在阴谋算计中进退两难,莫如早些抽身,魂归九天,图个清静。最后能死在殿下的手上,巧儿亦算尽义了。”


    余巧勉力扬起笑颜,明媚如初,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在她本就艳丽的衣裙上晕染开出深红靡艳的花,像极了大红的芍药,越是被捏扁踩碎,越是显得绝艳之色更甚。


    商景辞抬袖抹去眼泪,朝她凑近,轻轻扶起她的上身,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余巧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腕,“殿下,你记着巧儿的话,皇家至亲,不可尽信,身侧之人,宜自珍惜。”


    商景辞低泣道,“你逼我杀你,就为了说这些么?母后究竟要让你做什么,竟逼你生出绝意!”


    “荼白,她...是不会...害殿下的”,余巧蜷在商景辞怀中,失血过多又剧痛难忍,不禁浑身颤栗,“巧儿...不会允许...有损...之人...留下...”


    “殿下...你要...从她口中...问出...利用她...才能...,她...不能...死......”,余巧愈是用力想将话说完,愈是抖得厉害,她不停地咳着,每一下都震出大口大口血来。


    商景辞眸中泪水如泄洪般顺着脸颊淌下,他轻轻搂着余巧,余巧说得断断续续,他听得更是艰难,却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听着,陪着相伴多年的女子,走完她的最后一段路。


    余巧忠心,他一贯是信的。


    可荼白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叫他如何能信?他的胞兄,极可能死在荼白算计之下,即便不是,亦不可能与之全无干系。


    他脑子很乱,曲意身上的毒,难道真的是余巧迫于昭和皇后压力所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巧渐渐失声,间或地抽搐证明她还没有死绝,商景辞探手将她涣散的眼眸合上,继而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屈膝坐在地上。


    夜色像浸了冰的墨,一点点洇满天地,直至漫过天边最后一抹微光,余巧终是浑身凉透,气息断绝。


    曲意被凌素带回了院中,她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腹部以下裙摆全然为血浸透,凌素心惊不已,匆忙去探她的脉象,却瞬间呆怔在原地——其脉象平缓,毫无重伤失血之象。


    凌素迅速褪去曲意染血的衣裙,周身寻遍,唯有腹部有一道极细小的伤痕,带出微微血丝...可那大团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凌素眸中的怨恨,渐渐化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震惊。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连她们主仆都被算在了这场戏中。


    随着“咻”一声哨响,一只信鸽落在窗前,此遭变故,凌素断然不敢耽搁瞒上。


    春江楼。


    五日前,白弗已醒转过来,见到屏风对侧谨默处理着公文的曲情,一时间又是欣喜又是委屈,更多的却是害怕,最后竟不争气地低声哭了起来。


    幸而,曲情念他重伤手下留情,只罚了他日日代为处理那些细碎繁杂的禀帖。


    此外,自打他醒来,商永朝来得是愈发勤快,每回必定带上诸多补品,说是要孝敬这位小恩人。


    他来本不打紧,可怜白弗还要将看了一半的禀帖收起来去应付他,每每搞得手忙脚乱,烦心不已。


    这会子,曲情正卧在暗室中屏风后的软榻上小憩,白弗则拖着病体歪在桌案边处理琐事。


    叩门声一响,白弗便知又是那闲散世子过来串门了,他迅速收拾着桌案,口中骂骂咧咧,“都这个时辰了,还来做什么?”


    叩门声又响,他手上动作更快,“听见了,等等!”


    曲情被吵得睡不安稳,却毫无醒转之意,仅仅是翻了个身。


    待案上禀帖尽皆收好后,白弗才起身前去开门。


    可意外的是,来人并非商永朝,而是手握信笺神色匆匆的王思,“三瓣红头信。”


    白弗迅速接过信,果见信笺一角印着三簇暗红的花瓣,这是阁中最最紧要之信才有的标识。


    “发生何事?”


    未待白弗转身,曲情已闪至他身后,将信捉在了手中。她只粗粗扫过信中所言,便已神色凝重,纵身而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