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几个师兄师姐特别好,他们会考虑好买什么,我只需要A钱就可以了。


    当然,我最后也单发了祝福,发之前找蒋峪看了一遍,还挑了早上八点,我们导师给本科生上课的点,因为当时的我还不太敢和导师1V1实时对话。


    我其实很介意自己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内心深处也想成为那种特别会来事、会说话的同龄人,但我时常在这种人际交往中感到笨拙,也不知道怎么去做。


    从我上大学到读研,我见过太多学习好,能力强,情商又高的人了,而我拥有的,只是一张单薄的绩点证明。那时候,我特别沮丧地问蒋峪:“你说,我什么时候变得和你一样啊?”


    我恨不得立刻像蒋峪一样,变成一个大人,一个真正的大人。


    蒋峪非常认真地对待了我的烦恼,他没有因为自己已经读博两三年,自己是一个老油条了,就觉得我的情绪不重要。


    他当时还举了自己的例子,蒋峪直博博一刚进组的时候,还和研二的师兄互相烦恼过怎么称呼对方。


    研二的师兄觉得,按照硕博的培养层次,蒋峪是师兄。但蒋峪觉得,按照进入师门的先后顺序,对方才是师兄。


    “那你们最后怎么解决的呢?”


    “各论各的,我叫他师兄,他叫我师兄。”


    好可爱,后面就是我知道的了,蒋峪他们为了避免认知错误,还互称对方“师兄弟”,或者“师弟哥”。


    蒋峪安慰我说:“每个人在人际交往方面的基础不同,有些人学得慢,有些人领悟得快而已,大家都是这样的。”


    当时,蒋峪要我答应他,再耐心一点。刚读研的我还没有深刻领会到“等待”的意义,但我很好学,这一两年,我一直有在努力学做一个耐心的人。


    我经常会注意到,我的同门之间怎样打交道,我的师兄师姐怎么处理问题,或者遇到事情,我就想想蒋峪会怎么办,就是照葫芦画瓢,我也有努力去做那个社会化程度高的人。


    蒋峪成熟在,他从来不觉得世故是一个坏事,世故是一种自保,是每个人都要掌握的东西。


    成长的真正课题是发现自己,这两三年,我的进步在于,我学会了真正客观、平静地看待我的能力,以坦诚接纳了自己。


    回望过去真是一件可爱的事情,我比较幸运在,多了一个见证者。


    “蒋峪,那你说,我现在可以算是一个游刃有余的大人了吗?”


    “那当然,”蒋峪意有所指:“所以,高情商小姐,你下午可以好好写论文了吗?”


    我笑了笑,满口答应他:“这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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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致谢你


    几年前, 本科毕业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所学校读研,大学毕业的伤感像一阵风, 轻飘飘地绕过了我。


    我告别我的十七岁到二十一岁,如同处理掉一件旧衣服,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掉那个不快乐、也不幸运的自己。


    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一个恋旧的人, 但等我真正开始构思硕士毕业论文致谢的时候,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我的学生时代真的要结束了。


    求学二十年,我应该有很多话要讲,但落到纸上太轻,说出来又太重了。在那几百字文档里, 我先用一定篇幅提及了导师和同门,轮到个人方面, 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展开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大概率是我人生中最后一个学位了,我想了又想, 还是决定等有头绪再写,因为我也想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赶在天气彻底降温前, 我和蒋峪驱车到千佛山看枫叶。


    暖意融融, 寺院红砖绿瓦掩映在金黄的秋天里, 我和蒋峪拎着打包好的简餐, 不紧不慢地朝山上走去。


    这一年, 我二十四岁, 年轻的我对生命抱有的感知, 是一种痛觉, 它不因为我得到什么样的拥有而消弭,但我确认我存在。


    我和蒋峪走过一个又一个台阶,路过文昌阁,我们走进去转了一圈。


    当年,在同一个地方,考研初试以后,蒋峪和我一起到千佛山许愿,保佑我能高分过线,考研上岸。


    我们虔诚地许愿,一起说吉利话,全心全意地期待着同一个幸运结果。


    那时候,我和蒋峪刚在一起不久,恋爱的新鲜感甜得我晕头转向,幸福在叩门,而我站在门内,反复确认,是我吗?可以是我吗?


    受重组家庭的影响,我非常不自信,也从来不被期待做一个高配得感的人,刚开始得到,我已经在心底盘算如何接受失去了。


    我吝啬地付出一颗真心,谨慎地抛出一个承诺,我带着审视和蒋峪交往,审视他,也审视我。


    有一个观点认为,家庭不幸福的女孩会重复母亲的命运,找一个与父亲很像的伴侣,因为她会觉得伴侣伤害自己的样子和父亲很像,由此寻求家的“安全感”。


    我觉得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因为它忽略了人本身的主观能动性,好像寻求亲密关系的人是一个没有主体意识,只能重复母亲命运的木偶。


    我和蒋峪在一起这三年,我们唯一一次分歧,还是我研一因为转博和我爸吵架,然后我喝酒断联那个事。


    对我来说,亲密关系曾经是一门非常难以习得的功课,因为我从来没有及格过。


    在我过去的情感经历里,妈妈给我的爱是抛弃,奶奶给我的爱是赏罚,爸爸给我的爱是施债,我从来没有在家庭中得到过任何正向反馈。


    所以,当时我也以为我和蒋峪要吹了,但没想到蒋峪不仅帮我调节好了情绪,还想出了很多办法和我爸对线。


    也就是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比起情绪对抗,真正能使人与人关系紧密的,是问题的处理能力。


    因为发泄情绪除了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其他毫无用处。


    而蒋峪对我这段心路历程一无所知,他温柔、真诚,还有足够好的耐心,陪着我,走过一个秋天,又一个秋天。


    走走停停,因为是小长假的末尾,行人非常少,我们没一会就到达了顶点。


    山顶的视野非常开阔,夏天过去,群山褪绿,城市建筑群掩映一片褐与黄的秋景之中。


    这种感觉很平静、很幸福,我俩一直呆到我感到眼晕才走。


    越过山顶的巨石,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凉亭,因为风不大,我和蒋峪便决定在那里吃饭。


    午餐便当是我们一起做的,两个人做饭就这点不好,一边聊天,一边投喂,原本计划装四个打包盒,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光秃秃的三明治。


    在家里的时候,蒋峪提议:“宝贝,要不我们吃完了再去爬山?”


    我摇摇头:“那还想出门吗?”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一定会在饭后犯困,然后拉着蒋峪一起午睡,一下午都昏睡过去的那种。


    蒋峪赞同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我们的午餐更有情调一点,蒋峪还去卤货店买了我最近喜欢的鸭翅和卤牛肉。


    我问他这是什么情调,蒋峪说叫有滋有味。


    最后确实非常有滋有味,因为蒋峪忘记装一次性手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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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时候,路过一处漂亮的树景,和我今天穿的白色针织衫很配,蒋峪率先迈下几步,蹲在低处给我拍照。


    我喜欢这样的时刻,阳光温暖,万物静寂,凉爽的秋风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拍完照,蒋峪朝我伸出手,示意我搭着他的手下来,但我直接跳下来,跳进他怀里,不大不小的力度撞蒋峪直接往后趔趄了一小步。


    我环抱住蒋峪的脖颈,听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讶,“还有这么大劲儿啊。”


    “嗯哼。”


    刚才上山的时候,如果蒋峪说了一句“宝贝,坚持一下”,那我可能在后面跟了十句“我累了,不想爬了。”


    在一起这么久,他大概率能分清我是在讲真心话,还是在口是心非。因为如果我不想出门的话,是不会答应他出来爬山的。


    下山回家,蒋峪遵从我的指挥,走了千佛山南路,这是济南非常美丽的一段坡路。


    宽阔笔直的街道一路延伸,街边是层层叠叠的山体绿树,尽头有红顶民居和摩天大楼同框而立,阳光明净而通透,像我此刻的心。


    该怎么形容我的秋天呢?


    于是,我在毕业论文致谢个人部分,留下了这样的句子作为结尾:


    感谢我的爱人蒋峪,在我人生最困顿、最痛苦的时候,坚定地走进了我的生命。我时常敏感、拧巴和怯懦,而你始终陪伴在我身边,以真诚、纯粹和勇敢回应。我永远感谢你的出现,教我确确切切地学会爱与成长,我愿意相信,幸福一直会到长长的以后。


    三年前,保研失败的我曾对世界发出失望的疑问:人生一直是痛苦的吗?我想我应该找到了答案,现在的我也终于鼓起勇气,得以面对曾经的“差一点”小姐,求其上者得其中,但差一点也没关系,因为你是两手空空也能走到今天的勇者,感谢一直努力前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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