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舞阳看着鹤影，“宫里的消息，你怎么这么清楚？”
这种事情，若不是在宫里有眼线，是绝对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鹤影盯着炉中火，脸上带着几分怅然，自顾自的说道：“我原就是在宫里跟着出来的。”
齐舞阳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此这般倒也说得通了，她以前就在宫里当差，宁王开府一起跟着出来服侍，那在宫中必然有自己的小姐妹，有地儿打听消息。
这样的事情，鹤影居然跟她说了。
齐舞阳现在也摸不清楚她在想什么，防备着她时当狼一样，如今有意交好了，连底子都漏出来了。
“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鹤影眉心紧蹙。
齐舞阳心头发沉，她只想安安稳稳当差，保住一条命出了王府。
两人心情都不好，各自忙各自的，一个烧水备茶，一个起火熬汤。
今儿个是个大晴天，日头高高悬起，一片金光透过窗子落了进来，满室光辉。
夹棉的帘子被掀了起来，竹生探头进来，笑着跟二人打招呼，随即道：“信王爷、陆世子、林大人到了，王爷让奉茶。”
“马上就好。”鹤影立刻起身道。
竹生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跑了，齐舞阳帮着鹤影先将信王喜欢喝的云雾茶拿出来，见到这茶鹤影有些不好意思，齐舞阳也跟着一笑。
之前那件事情，在这一笑中也算是过去了。
将茶盏放到托盘中，鹤影去送茶，齐舞阳给她打起帘子送她出去。
她坐在炉子前，小锅里熬的是酥酪，要小火慢熬，再加入些酒酿，凝固成型之后，醇厚香甜，带着浅浅的酒香，若是喜欢的再加些果脯果干味道更好。
她一边慢慢的搅拌，一边想着宁王挨了训，今儿个信王来了，陆临渊来了，林惊鹊也来了。
除了信王之外，另两个她都熟悉，故而方才没有帮着鹤影送茶去书房。
倒不是她自尊心作祟，而是在宁王的地盘上，她自是要谨慎，故人相见，好坏总是对分。
她正出神，鹤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捏着托盘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她抬头望过去，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鹤影将托盘放下，坐在炉前暖了暖舒口气，这才说道：“方才奉茶，听着信王爷说了一句，皇上让皇后娘娘给王爷挑一个王妃出来，王爷脸色不好，信王在书房……骂皇后娘娘没安好心，我只听得这一句，吓得赶紧退出来了。”
齐舞阳见鹤影脸色煞白，便道：“王爷早晚都要娶妻，你做什么吓成这样？”
皇帝其他儿子早就娶妻了，就剩宁王一个光棍，能不急吗？
“你不曾在宫里待过自然是不知的。”鹤影吐了这一句，随即又想到什么，哂然一笑，看着齐舞阳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这条命越不是自己的。”
齐舞阳就不问了，将一碗杏仁茶递给她，“喝一碗暖暖吧。”
鹤影没客气，齐舞阳熬出来的茶总是比别人更好喝，她亲眼看着她做的，自己学一遍还是不及她。
一碗热茶下肚，鹤影心中惴惴，烧着炉子也难免走神。
齐舞阳不想被她影响，索性拿出针线来做，给宁王的香包还没做完。
瞧着齐舞阳又开始做针线，鹤影也拿出自己的针线簸箩来，给自己做的鞋袜，王爷的衣裳是轮不到她来做的，府里有针线房。
坐了一会儿，看着齐舞阳香包上只几丛孤零零的竹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也难为王爷肯带你做的香包。”
实在是太简陋了。
齐舞阳听着鹤影笑她，她叹口气，“我这针线就这样子，手拙比不得你灵巧。”
她觉得自己做的不错，后世的她捏针都不会呢，如今不仅能裁能剪，还能绣几丛竹子，都觉得自己十分厉害了。
探头一看鹤影手中花团锦簇的鞋面，发自真心的说道：“你这手也是真厉害，我就不成，只看这些配色脑子都要晕了。”
一朵花只是丝线就要几十种，她是做不来的。
鹤影笑，“回头我得空了给你做一双。”
“别，你有差事在身，还要做自己的东西，有时间歇歇吧，我去外头买两双就成，如今外头的绣楼里的绣娘厉害得很。”
齐舞阳倒不是怕欠人情，她是真的觉得做婢女是很辛苦的差事，做针线点灯熬蜡费眼睛，何必呢。
鹤影听着齐舞阳这句歇歇吧，愣了一会儿神，“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说你能出去的，我却一辈子出不去。”
“你若是想赎身，攒了银子求王爷放了你，服侍这么多年总有几分情分的。”齐舞阳道。
鹤影摇摇头，“我不像你有本事能谋生，我出去能做什么，再说我要是真的赎了身回家，我嫂子第一个容不下我，转头就得把我卖了。”
所以她才想在王府里争一席之地，她不求别的，只做个侍妾姨娘就好。
可王爷连王妃都不想娶，寻常服侍都是竹生跟松年在旁，她哪有机会靠近，一年年的耗下来，她的心越发油煎一样，连个前程都看不到。
所以齐舞阳来时，她才怕，想着把她挤走。
齐舞阳听着鹤影这话沉默了，古代女子便是这般不好，做了奴婢命是主子的，要生要死自己说了不算。
若是出了府，就得听爹娘兄嫂的，依旧不能自己做自己的主。
如此一想，她倒真是命好的，自己能自己做主，又遇上温婤这样的好人。
“齐姑娘，王爷让你过去，小食做好了，一起送过去。”竹生掀起帘子进来看着齐舞阳道。
齐舞阳被竹生一嗓子吓得心头一跳，顷刻间回过神来，看着竹生问了一句，“可要多送几碗？”
书房又不是只有宁王一个人，自是要问清楚。
第103章 虎口夺食
鎏金博山炉里点着健脾和胃的香饼，落地罩旁垂下的云烟灰织锦帘，系帘子的络绳下头缀着绣着几朵梅花简陋的香包，里头包着的香粉与香炉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冬日的暖阳透过四扇大窗落进来，将室内几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金光。
齐舞阳提着大红填漆的食盒进来，她是当差当惯了，脚步放轻踩在厚实的大红洒金团花纹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透出。
她一进来，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身上。
齐舞阳只当不见，端起一碗酥酪先送到宁王手边，宁王抬眼看着她，“林大人知道你在这里，特意来讨一碗小食，可不能让他失望。”
齐舞阳：……
这话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她抬头扫了一眼宁王，见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一双眼睛澄亮，许是她想多了。
她笑着应了一声是，然后端了一碗送给信王，又给了陆临渊，最后送到林惊鹊这里，“蒙林大人记着我的手艺，是我的荣幸。今儿个做的是酥酪，希望合您的口味。”
林惊鹊眉眼间依旧带着那么三分不羁的神色，听着齐舞阳这话，笑嘻嘻的说道：“齐姑娘过谦了，你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进王府这么久可还习惯，王爷待下头人一向宽和，有什么不如意的只管说便是。”
齐舞阳笑，“在王府一切都好。”
林惊鹊跟宁王关系好，自然可以这样说，她不过是个下人，哪里能当真。
信王有些惊讶的看了林惊鹊一眼，然后又看向齐舞阳，眼神郑重了几分。
别人不知林惊鹊，他还能不知，别看着他笑嘻嘻的，被他盯上的，不死也得脱层皮，要不是他爹是渌川侯，他只怕都被人弄死好几回了。
这是个不怕死的，嘴巴毒的跟吃了三斤毒药一样，却对着一个婢女和颜悦色，当真是奇怪。
陆临渊察觉到信王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道：“王爷，你说的马场的事情，我瞧着现在不是好时机，还是要等一等才好。”
一句话拉回了信王的心思，眼神从齐舞阳身上收了回来。
收回来前还想着，这个婢女颜色当真是绝色，他知道宁王身边有个调养身体的婢女，只不知道这样美。
宁王这次拒婚，莫不是跟她有关？
可瞧着宁王看她的样子也寻常，一时又不确定起来。
不过是个有手艺的下人，也不值得他费心，陆临渊一开口，他就放下了这些心思，与他说了起来。
齐舞阳将东西奉上，看了宁王一眼，那边信王跟陆临渊说着话，她不好打断，却也知自己不适合呆在这里。
正迟疑要不要开口，林惊鹊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是我找你有点事情，去外间说吧。”
齐舞阳看向宁王，宁王对她点点头，她这才跟着林惊鹊到了外头。
“林大人找我何事？”
林惊鹊打量着她，“看来你在王府确实过得不错。”
齐舞阳笑了笑没说话，过得不好不好，做下人的跟当主子的自然没有共同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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