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婤听到齐舞阳这话，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一双眼睛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字的说道：“你觉得不好？”
即便是温婤极力压制着情绪，齐舞阳还是感受到她的不悦，她开口说道：“小姐做的极好，只是之前小姐与奴婢说与王府的婚事还要再想想，现在小姐拒绝带人赴宴，奴婢大胆猜一猜，小姐是要这门亲事。”
温婤望着齐舞阳眉心轻蹙，满面为她担忧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指尖死死地捏着帕子，到底是没忍住，还是说了一句，“舞阳，没有祖母跟二婶点头，我连二门都跨不出去，不嫁陆临渊，我又哪里找个人来给我撑腰。”
与王府联姻，嫁给陆临渊，借他的势，才是她跨出泥潭的第一步。
若是她娘或者爹还活着，她何至于连出门都要看人脸色，被人辖制。
她重来一回有什么用，府门依旧是她跨不出去的门槛！
她上辈子所有的体面都是借着南平王府的势，借着陆临渊妻子这个名头。
她恨自己无能，极力想要挣脱的，却是她救命的绳索。
“小姐，没有张屠户，咱们还能吃带毛猪不成。没有陆临渊，还有张临渊，李临渊，王临渊，奴婢来想办法。”
救人如救己。
齐舞阳现在还是温婤心头上的一把刀，想要保住小命，这把刀就得拔出来。
温婤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又被齐舞阳逗笑了，又哭又笑的，她拿住帕子遮了脸。
太丢人了。
“舞阳，明早的回帖让管乐去送吧，你还是留在府里陪着我。”
悬在头顶上的刀，挪开了一厘米。
“小姐，是不是陆世子惹你不高兴了？”齐舞阳试探地问道，若不是他，温婤的情绪不能起伏这么大。
第7章 走狗
温婤看着齐舞阳，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舞阳，等我嫁了人，我就把你的身契给你，再给你备一份嫁妆，出府好好过日子去，你愿意吗？”
齐舞阳闻言都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应该做什么表情，是惊喜感恩还是不舍旧主。
如此一纠结，脸上的神色就有些狰狞。
温婤看着齐舞阳古怪的脸色，顿了顿，慢慢的说道：“你不愿意？”
齐舞阳听话听音立刻找到了锚点，道：“小姐愿意放奴婢身契，奴婢感恩都来不及。只是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心里既不舍又担心小姐嫁人后被人欺负。”
温婤的面色缓和起来，“你愿意就好，就这么定了吧。”
若是她还要嫁陆临渊，只要舞阳不跟着她嫁过去，陆临渊见不到她，想来这一世他们能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
舞阳上辈子为了她殚精竭虑吃尽苦头，以至于身体不好，早早地就病逝了。
她恨她抢走了陆临渊的心，但是她又对她下不了手，她可是护着她长大的齐舞阳啊。
她甚至都不敢去细想，齐舞阳活着时，对陆临渊有没有那种心思。
将身契还给她，再给她备一份嫁妆，她也对得住她了。
如此，便两全了。
温婤高兴，齐舞阳更高兴。
脱奴藉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谁愿意良民不做做奴才！
温婤真是好人。
要去王府赴宴，齐舞阳就要给温婤准备赴宴的衣服首饰，打开库房，挑了几样首饰给温婤过目。
“这些样式都是旧样子了，小姐手里能动的银钱有数，不如把这些融了，打成时兴的样子。”
温婤正要下意识的点头说好，忽然想起什么，又摇摇头说道：“这些都是母亲留给我的旧物，我想留着做个念想，收起来吧，衣裳首饰我自有道理。”
齐舞阳自然看到了温婤那一瞬间的神色，她面无异样的说道：“小姐不舍得，奴婢也舍不得，您说的是，都是夫人留给您的念想。小姐有办法，那奴婢就收起来。”
温婤点点头，看着齐舞阳又道：“这些日子你也不好出门，索性留在府里帮我盘库房，重新造册，算一算家底吧。”
“好，那奴婢把林妈妈叫回来一起？”
林妈妈是温婤的奶娘，几年前身体不好求了恩典出府去了。
温婤听着齐舞阳提起林妈妈，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看着齐舞阳道：“不用了，林妈妈身体不好不用劳烦她了。舞阳，我信得过你，你做便是。”
书中林妈妈回来帮着温婤盘库，却被二夫人收买了，将温婤母亲留给她的几样贵重东西全都换了赝品，后来嫁到王府后人情往来送礼时，差点闹了笑话丢脸。
齐舞阳故意提起林妈妈，是要跟上一世行为相符，而且也要温婤知道，她没有私心。
温婤弃用林妈妈，齐舞阳不意外，笑着应下了，还说了一句，“小姐就是心善，林妈妈出府几年了，知道您还这样惦记她，不知多高兴。”
温婤心想，林妈妈若是真有良心，就不会背叛她给二夫人做走狗。
第8章 赝品
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她心里还是有几分火气，那时多亏舞阳是个细心的，发现了东西不对劲，不然真要送了出去，被人发现是赝品，她的脸就丢尽了。
想到这里，她看着齐舞阳又道：“等你忙完，将库房的账册送来，我也看看。”
这辈子既然不打算带着舞阳嫁去南平王府，她就得事事自己上手，好在上辈子没了舞阳之后，她虽然手忙脚乱好一阵，但是后来也就习惯了。
有了后来那许多年的经验，如今自然心不慌。
“奴婢就说小姐对自己的东西早就该上心了，这会儿看看正好。”齐舞阳一副自家小姐终于干正事的高兴模样。，“等将来嫁了人便知道自己有什么，要怎么用了。”
温婤慢慢的说道：“我既打算还你身契，放你自由，可不得自己辛苦些。”
“回头奴婢给小姐炖参汤喝，给您补一补。”齐舞阳笑道。
温婤闻言看着齐舞阳浅浅的笑了。
齐舞阳一点也没耽搁，当天晚上就把账册抱来了，一一摆放在桌上。
大老爷夫妻就这么一个女儿，长房的财产全都留给了她，只是账册就足有十几本。
温家祖上也是出过相爷的人家，但是一代不如一代，大老爷还曾官至二品，但是二老爷才学欠缺，自从三年前花钱坐上了大理寺丞的位置，就再也没动一动。
也不过一个五品官而已。
府里三爷是庶出，少年读书时，大哥惊才绝艳，二哥心思狡诈，他一个庶子有两个嫡出的哥哥金玉在前，太夫人对这个庶子虽不曾刻意打压，却也不曾扶持过。
三爷读书不济，只管着府里外头的庶务，那时温婤的父亲还在，温家声势尚可，太夫人不想落个苛待庶子的名头，给他挑的媳妇不错，三夫人的父亲是通政司经历。
虽然只是七品官，但是三爷是个白身，这门亲事若不是有大老爷声势在，三爷娶这个媳妇是高攀的。
可惜大老爷生了一场急症人走了，大夫人与大老爷夫妻情深，没两年也跟着去了。
自从大老爷病逝后，温家便一落千丈，大夫人与南平王妃是手帕交，当年她临死前曾托孤好友，这才有了与陆临渊的婚事。
虽然南平王妃不曾对好友食言，但是人心总是易变，一边是南平王府蒸蒸日上，一边是温家江河日下。
后来温婤嫁进了王府，南平王妃就算是没特意为难她，她的日子也过得战战兢兢。
与王府往来的人家与温家是完全不一样的，高官勋贵，礼仪森严，婆媳相处，妯娌相争，娘家又无依靠，再加上她作为世子少夫人府里人情往来，若无长辈指引就很容易犯错。
书中齐舞阳早早病逝也是因此，她不想温婤被王府的人看不起，故而暗中不知费多少功夫为她周全，为她探路，夙夜不寐，时时谨慎，身体硬生生熬垮了。
温婤坐在灯下认真看着账册，旁边齐舞阳在她问话时便细细解说。
齐舞阳看了一眼时辰，温婤也太拼了，这都要十二点了，她立刻合上账册，“小姐，该休息了，账册不是一日能看完的，身体为重。”
温婤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上辈子后来那十几年，她处理王府的庶务，日日都要熬灯点蜡。
可再也没有一个齐舞阳会心疼她，劝她了。
第9章 为难
晚上是常管乐值夜，齐舞阳回了自己屋子，这间屋子不大，是她跟常管乐一起住的。
一人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盆架上放着一个木盆，她的床靠里，将帐子落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
温婤跟陆临渊在太夫人那边见面，当着太夫人的面，肯定没机会私下说话。
但是她想起今日温婤的神色，只怕不只是二夫人撺掇太夫人让温婤带着温颂几人赴宴的事情。
她总有种感觉不是什么好事，重生后的温婤对原主的观感肯定是有变化的。
所以肯定不会如前世一般，什么事情都会跟齐舞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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