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许在深宫待太久,认为一个人的忠心始终是靠一个利字维持,一路上仅靠刘沁武力镇压,人心难测,说不好就被捅刀子。


    但如今经历过生死危难,反倒叫人更珍惜眼前人。


    哪怕昔日可能在宫中同样掐得你死我活。


    秋红怕主子思虑过重,只好站出来:“殿下,刘将军所言极是,奴婢们和公公们,一路上互相扶持,若不在主子们在前面顶着,我们怕是早死在路上。”


    “真金不怕火炼,人心亦如此,经过几次劫难,其实大家早就离不开您和刘将军。”


    “所以你和刘将军去哪,我们就去哪。”


    “断不可牺牲自己,换得这屈身之地。”


    其他在屋内候着的宫女与太监,虽然才几人纷纷站出来表态,以往他们都是恪守宫规,哪怕在路上也是守着刘沁定下的规矩,本本分分,不敢逾越,可此刻都真情流露。


    让晏禾清难免动容几分,这一阵子强撑下来的一股气力,仿佛在此刻缓缓泄下来。


    眼前再起几分迷雾,却不再忧虑。


    “刘副将所言极是,本宫断不能因为失势,就让贼子乘虚而入。”


    “他们既敢当面欺压旧主,明日也敢拿本宫献城,投了那敌戎苟安。”


    见她看清利害,及时判断。而且结果很对。


    刘沁忍不住感慨:“我便说你脑子好使,切莫因一时困境而动摇心性。”


    “否则昨日敢拿玉玺挟墨巨怂包的人,我怕是不认识,以为你被夺了魂。”


    晏禾清立即抬眸,眉间透着几股清晰可见的倔强:“夺一时心志,却夺不走神魂。”


    “刘副将,我举荐你入墨巨城麾下,倒不是乱投医,方才你可见后面最迟走的那三人?”


    “是有三个老头子磨磨蹭蹭的,我还以为他们腿脚不便呢?”刘沁摸着下颚故作思考道。


    晏禾清闻言不免莞尔一笑:“那三位是资历最老的守官,正是我外祖留下的亲信。”


    “本宫既与他们等人说起举荐你一事,并非是给杨家与阳家听的,而是给他们三位。”


    “你近日多注意些风向,很快,他们便会给本宫答案。”


    说罢,她眉目一凝,犹似把利刃有些寒芒:“是侍奉本宫,还是弃本宫而去,皆在明日知晓。”


    “可倒是有一件事,我不明,公主殿下。”刘沁接受她的信息说道:“您为何不搬出鲁王来威慑墨巨城?”


    “据我所知,鲁王所在的州府离墨巨城不到三日路程,墨巨城安敢欺你一皇室孤女?真当皇室无人了?”


    此话一出,秋红忙招其他人一同退出正厅。


    晏禾清颇似无奈与她说:“你不知墨巨城已有鲁王暗中投靠戎将罕宏的流言?”


    “不知。”刘沁如实说。


    她知道鲁王会投降,没想到那么快,连个墨巨城都传得到处都是,难怪墨巨城都不惧所谓皇亲。


    鲁王地界尚有八千府军,多少能凝成一股力,不至于让一个墨巨城小小的主将都敢惦记皇室公主。


    如今一个阳捷不把鲁王放眼里,怕是鲁王投敌一事已经坐实。


    第18章 她唤醒的岂止是一个人


    还真是山穷水尽。


    一旦鲁王真的投降,留在墨巨城的小公主处境怕是更为艰辛。


    所以不止是她没时间,她也没时间了。


    再多的聪明才智没有发挥的余地,也只是徒劳无功。


    看来西崇皇室的气数确实已尽。


    连老天都不站在晏禾清身边。


    “无妨,殿下既已为我争取一丝良机,我也得帮你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只要在鲁王投降之前,争分夺秒,在墨巨城取得一席之地,那么日子还能过。


    昔日立下的目标,那么暂时作废。


    直接去镇北关固然是个好去处,但阳薇儿放过来的情报,虽无法验证一二,可也并非空穴来风。


    搞不好现在去镇北关投靠,反而还得看天吃饭,看她那老爹吃饭。


    能吃多久?都未知。搞不好哪天敌戎大军压境,反而把小公主送到最危险的地方。


    那么墨巨城绝对是最佳的栖身之处。


    只是如今难关在前,唯有关关过,才能闯出一条生路!


    “殿下,若那三人明日没有给出答案,便按我说的去做。”刘沁在晏禾清耳边小声道。


    她算是加了条保险杠。


    “如此甚好。”晏禾清并未问她如何去做?给予的信任就在短短的一句话中。


    “若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呢?”刘沁被她欣然接受的态度整得忍不住多问。


    那语气的沉重也不似作假。


    无论是不是试探?


    晏禾清此刻心间已经明了,她望着她近在眼前的双眼与眉角的煞气,了然一笑,豪情道:“那墨巨城不让我等生,就让墨巨城陪你我殉葬。”


    刘沁闻此一言,同样了然一笑:“好,我们果然是一条道上的疯子。”


    “宁叫我负他人,绝不叫他人负你我。”


    这便是她与她第一次共同赌下的一次死机。


    “等我好消息。”刘沁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离开。


    凌晨子时。


    阳薇儿那边突然派人传来口信。说要见她。


    她看时间左右不过两个时辰才天亮。


    于是她让传信的人,若有诚意,自己亲自过来。


    未曾想阳薇儿真的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右脸有一丝伤痕,尽管涂抹了药膏,仍旧有些红肿。


    刘沁不动声色从她脸上挪开:“找我何事?”


    阳薇儿:“白天说的话,可仍旧作数?”


    “我可不记得与阳小姐达成什么协议?”刘沁不咸不淡地抱着双臂看着她。


    阳薇儿似乎有点窘迫,已不如白天那般意气风发,脸边的伤,也不难让人猜出来。


    放在整个墨巨城,敢打阳小姐的人,屈指可数。


    而像阳薇儿能在墨巨城说得上话的人,别人也不敢随随便便动手。


    那么排除她那个唯她命是从的大哥,就只有她父亲了。


    “我原以为你在墨巨城有几分权力,未曾想,也不过是一些土鸡瓦狗的小打小闹。”


    阳薇儿整个人一顿。


    “我从你那张窘迫的脸可以看出,你失势了。”刘沁继续道:“你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做出那种挟主求恩之人。”


    从开始进城门开始,一切都是友好的信号。


    皆出自眼前女子之手。


    她得记这份人情,哪怕仅仅维持一天。


    “你甘心吗?”刘沁突然问道。


    阳薇儿本以为要先听她奚落一番,未曾想遭此一问。


    她惯来冷静的表情有些隐约波动,即便未开口,刘沁就已然知晓她的不甘。


    她继续说:“有些人看不起女子也该有个限度,弱小不是罪过,傲慢才是!”


    “傲慢才是?”阳薇儿怔了片刻,她喃喃自语:“傲慢...”


    “我认为你起了一个好的开头,所以,即便你父亲做出那种逼迫一个弱女子嫁人的龌龊事,我对你判断仍旧是那八个字。”刘沁字字铿锵:“天资聪颖,觉醒无罪。”


    “觉醒。”阳薇儿又再嚼字。


    刘沁明白对付眼前这个暂时因为失利而怀疑自己的人,肯定是要说一些鼓励她的话。


    “莫不以为自己不过是借势而起,空中阁楼?全仰仗你父亲,你才能在墨巨城有几分威望?”


    杨威抬头看着她,自嘲道:“难道不是?”


    刘沁摇头:“不完全是。俗话说的好,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


    “你若无能,手底下的人会心服口服?莫不是早就阳奉阴违,哪还能有你今天?”


    阳薇儿开始皱眉,她知道她开始冷静下来复盘从前种种。


    刘沁知道这个世道的女子,很多都很聪明,她见过,身边就有,但她们普遍有一种不自信的情绪在作祟。


    那是这个封建社会打压的后遗症。


    并不是她们没有实力,因为形势也在逼人不断让自己跌落。


    “既是如此,为何不选在失势前为自己争取一把?”刘沁缓缓道。


    此话一出。


    阳薇儿那一丝狼狈,在她几个呼吸间平稳后,她又变成白天那个冷静的大小姐。


    她说:“若我从未见过你,我父亲将公主迎进城直接逼宫,你又当如何?”


    刘沁知道她不是真的问自己,而是在求证一个影子,一个名为不再妥协鱼死网破的,另一种可能性的影子。


    至于她为何把那道影子寄托在她身上。


    刘沁并不想去深究,她直截了当告诉她:“我会杀了你父亲,与墨巨城鱼死网破。”


    “仅凭你数百人?”阳薇儿心中一紧,上前探一步,目光却死死锁定她。


    刘沁:“莫非你以为你父亲有三头六臂?或者有九条命?”


    她也上前探一步,俯首看着她:“这个世上最公平的事,就是无论富贵贫穷,命,就只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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