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到他一定会劝诫他。”


    阳薇儿道:“昔日我尚且忧虑镇北将军为人过于直率,于足下真心相待,从不与人设防,难免会被用心险恶之人所利用。”


    “今日见将军之女,便知晓,镇北将军府尚有文风致润,且安下几分心曳。”


    此话一出。


    刘沁直接脸黑了。


    好吧。她担心是有道理的。


    虽然没怎么见过镇北老父亲,但是书信来往,对方的字里行间处处透露着大大咧咧的口气,八成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难怪老皇帝昏庸无能又多疑,谁都能怀疑,但唯独对她父亲给予信任。


    就是老父亲人忠,很老实的一个人,八万大军放他手上,不怕他造反。


    傻子都知道的事!


    “那个,您说的大概也对,反正我会传达,我就不耽误阳小姐的时间了。”刘沁决定岔开话题。


    阳薇儿也忙着去找自己父亲,匆匆便离去。


    之前的礼仪全都不顾,脚步很晃。


    刘沁就知道她们都有一个不靠谱又掌握大权的爹。


    一个老实到多疑的皇帝都懒得设防的人物,一个胸有大志但无才无德又特别抠的一个人。当然这也是她估计的。但判断应该没错。


    就体现在阳薇儿身上,要是她父亲有点本事就不用靠女儿在各个方面周旋和操心了。


    “哎,这天下,突然感到一片黑暗,前途渺茫。”


    “刘将军,公主要见您。”秋红的声音已经在门外传来。


    刘沁捏捏脸把无奈的表情压下去找晏禾清。


    正厅还跪着墨巨城的文臣。


    晏禾清见到她便与为首的文臣举荐道:“少将军可给予信任,诸位论军国大事,不妨将其收入麾下,来日或有助力。”


    “以免独臂难当,独木难支的局面。”


    第17章 她还轮不到你们来欺负


    哇靠?什么情况?


    当墨巨城的文臣有一个是一个看向她,眼神多了几分疑虑,很快撇过脸恭敬应答:“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除了这句话,就没有第二句了。


    很显然文臣并不想违心,但又很给公主殿下面子。


    看起来很忠心的样子。


    但转眼间,为首的文臣便坐下:“可殿下,阳宗主的话也不无道理。”


    “您就算不从阳家挑一位,那么臣等家的子嗣虽资质平平,但也能在墨巨城助您一二。”


    此人一开口,方才还恭维的文臣纷纷低头听从的模样。


    刘沁就笑了。


    刚进城还以为武将都不咋地,文臣还算体面的样子,现在看来都是一丘之貉,没什么区别。


    再装,都是趁火打劫的鼠辈。


    “那就不必了。”刘沁站出来说道:“我手下虽未有几人,但敢带着公主跨越千里来此处,不还是因为自身拳头硬。”


    “恕我直言,墨巨城的大人们,你家儿郎们放平常连见公主殿下的机会都没有。”说着,刘沁已经走到为首的老头面前,直勾勾地俯下身对着他冷笑:“若以为公主暂时落难,你们就能放家里的野猪出来惦记一二,那就错了。”


    “我镇北关,也不是吃素的。”


    “而我刘沁,是吃肉的!”


    最后的话充满警告,所有人纷纷抬头盯着她,神色不一,但多多少少都有忌惮。


    不过还不至于怕她一个女娃娃。


    西崇素来重文轻武,常年对武力的打压,已让一些老东西看不清形势。


    何况在这些人看来刘副将,护送名头只是个衔位,还非正儿八经的职位。算不得正经将军。


    她竟然不分尊卑。当即有不长眼的老头要站出来指责她。


    刘沁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向老头身边的茶桌。


    轰——茶桌中间一碎,瞬间裂成两块塌在地上。


    其余人见此纷纷一惊。


    老头欲张的嘴瞬间闭嘴。


    为首的人扫视她一眼,很快收回,他起身作揖一下:“既然如此,公主殿下的意思已经传达到臣等这边。”


    “臣等告退!”


    很快此人退出正厅,只剩三人面面相觑,即便有些不情愿,还是恭恭敬敬表示无奈,朝公主殿下重重磕头然后追随离去。


    等人都走了。


    刘沁一屁股坐在刚刚那老头的位置翘起腿:“那货谁啊?”


    不等晏禾清开口。


    秋红着急忙慌说道:“刘将军,您有所不知,昨日刚进城请安,还好好的,这一大清早阳宗主过来,态度又忽显咄咄逼人,直叫奴婢如坐针毡。”


    “这群人竟敢...逼婚长公主殿下。”


    “够了。”晏禾清喝斥道。


    秋红不再开口。


    晏禾清反倒无奈叹气,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与刘沁说:“他们的目的,本宫心知肚明,无需赘述,可即便如此,本宫也要借势而走。”


    “借势?”刘沁听罢,坐不住走到她跟前,弯下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借?”


    晏禾清端坐上位,便只感到一股黑影压力,稍微颔首,眼前女子冷锐的眉眼就近在咫尺。


    她这般气势,倒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咄咄逼人多了。


    但她却不反感。


    她道:“本宫原先打算先在墨巨城站稳脚跟,即使他们狼子野心处处觊觎我,总归有周旋的余地。”


    “待本宫为将军您筹补一些兵力,粮草、假以时日,你之实力增长定会让本宫更安稳几分。”


    “奈何,本宫错估这些人的耐心,不说数月半载,竟连三日不到,就上门逼亲。”


    说罢,生平第一次,晏禾清双手紧紧攥住袖口,露出一路上以来,刘沁认为的小姑娘的局促与不安。


    她面对她,缓缓合眼,似是无言以对,遗憾说道:“怕是,我无法帮你,反将你拖下水。”


    今日听她坦然相对,不再似路上那般遮掩。


    想来是真的没招了。


    刘沁却未恼,她忍不住抬手放在公主那满是朱钗的脑袋上,顺了顺她背后的长发,梳了几下,告诉她:“你如今这般与我坦诚,我反倒安心许多。”


    “局势再险峻,敌人再杀到跟前,退无可退,那都不是难事。”


    她倒不是仗着自己有个什么破系统,吃喝拉撒应该不愁,但她想要的功能却没有显露多少。


    几次问地图,即便出了个全景,也只是个放在远处的摄像头,没法钻研细节。


    所以她才说老年机。


    逃荒路上可能还有用,现在到了有粮的城,app倒显得鸡肋了。


    “还有你替我争的心意,我也收到了。”


    “可也别了,我们手头还有一百多人,他们都是在刀山火海里活下来,让他们再上战场面对千军万马,估计都不怵。”


    晏禾清仍旧牢牢盯着她的眼:“你果真这般想?”


    “人少,能作甚?”


    刘沁道:“人少,我还不一样将你带到此地。”


    “不过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晏禾清微微垂下眼睫,里面有藏着的几分忧愁。


    “如今宫女与太监好不容易有个落处,本宫不想他们再...”


    只是话未说完就被刘沁一根手指抵住唇角打住:“要我说你什么好?一路上逃难,你表现的跟成熟的人儿似得,让我颇为放心,如今好不容易有暂喘之地,又开始这般多愁善感。”


    “你担忧实属发自内心,可曾问过陪着你刀山火海不远从京城跨越燕州过来的兄弟们,姐妹们?他们怎么想?”


    “正如你想的那般,为了自身一份苟延残喘,就希望你被那群野猪觊觎?”


    她的话让晏禾清迅速抬头,眼中有几丝不解。


    刘沁却不叫她开口,而是继续说:“赵三赵五,初六,吴二狗,公公们,宫女们,一路上下来,能够不损一成来到这墨巨城。”


    “难道全靠我?”


    她的几番反问,倒叫晏禾清这种自以为细到针眼的人沉默了。


    刘沁松开手指继续说:“若非他们认您这个主子,怕是早在路上鸟作飞散,宫规是一回事,骨子里的森严等级又是另一回事,但人呢,断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说事。”


    “这一路上你我虽有摩擦,但大家都真心盼望我俩能重归于好,团结一心渡过难关。”


    “你说世上还有比利益更珍贵的,叫人去珍惜的东西是什么?”


    晏禾清像极高中生那般求教:“是何物?”


    “众志成城,死里逃生。”


    八个字,道尽他们一路上的艰辛与历程。


    刘沁见她还不懂,就知道这孩子还是阅历少了些,便抬手点了下她的鼻尖:“众志成城,说明我们同一条心,死里逃生,说明有难同当。”


    “那么日后有福也能同享,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一日三餐温饱即可,下雨有屋檐遮身即可。”


    “所以你要对自己自信一点。”


    此番话点到此处。


    晏禾清忽觉眼前明朗许多,如迷障尽散,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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