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了几声,又怕吵到沈行云,只好捂着:“这江师叔,心智还真是不一般。”
常人碰到这种情况,起码要伤心好几年都不一定缓过来,江流风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百里逍遥见这地方太窄,只好跳下去,大宇靠在一边,小声道:“师尊小时候,也是个乞丐……”
两个人转头看着他,大宇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
江流风小时候,是江城的附近流浪的一个小乞丐,直到十岁才被师尊带回青云宗。
老祖第一次一遇到江流风的时候,他正在岸边抓鱼,身上穿着烂布条,脚上绑着几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麻绳,系着一块木板做鞋底,脚背勒出一片红痕,他浑然不觉,一个人在水里玩得开心。
前面放着一个破洞的竹篓,泡得发黑,好像一碰就会散开,一看就不能抓鱼。
老祖问他:“为何用这竹篓抓鱼?”
小江孩看着老祖,见他衣着不凡,周身有种说不出来的气息,知道他是仙人,便拱手作揖道:“这不是我的,前天有个老乞丐说我有灵气,叫我多在江边玩,说不定会被人宗门看上。”
能不能看上不说,反正是看见了。
江边地势平缓,少有遮挡,况且水本就自带灵气,可以洗净污垢,还万物本色,老祖心知老乞丐还是想帮这小孩一把。
一个有心说,一个有心听,遇到他,他便做一个有心人。
老祖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乞丐。”
老祖:“那你便姓江,江水滔涛,奔流不息,往事随风,不恋此间,不受其扰,你以后,就叫江流风。”
这其实不是个很好的名字,只是江流风当时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拥有名立刻高高兴兴的作揖,喊师尊,认了这名字。
他天生不受凡尘俗事干扰,道心最稳,是十岁修道,如今已经达到合体期修为,本该大有长进,进即便却停滞不前,无人知道原因。
沈行云睡不着,脑子里的线头争相挤进脑子里,一会儿是小时候的陆长生,抱着枕头说怕黑,一会儿是长大后的陆长生,跟在他身后喊‘师兄’。
大宇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他耳力非凡,自然听了个干净,难怪江流风做事不着调,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确实是如此,只希望他日后不要将心思放在谁身上,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百里逍遥摸着下巴:“我觉得,你马上就要有师娘了,我听舅舅说,我娘亲也是这他们那一辈的天才,最后动了情,才没打过魔尊极夜。”
白玄知吃了一颗丹药,甜味在嘴里化开,说道:“有些人不怕痛,有些人不怕苦,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像我,最怕一个人待着,我估计,江师叔应该是怕自己太过伤心,所以才不细想。”
马车朝着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沈行云进了北峰,将自己关在宗祠内,闭门不出。
三年后,刘流雨从魔渊带回消息,百里逍遥代表百里家参加大会,飘渺宗掌门以及两位女弟子也来参加。
待其他宗门的人到齐,江流风道:“魔域近几天开始频繁进入人界,血刹作为魔族暂时的首领,前几年只在封印附近走动,最近开始在各大宗门附近活动,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刘流雨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百里逍遥说话都有些抖:“这个,难道是血刹觉得魔尊极夜即将冲破封印,所以才如此嚣张?”
他说完,刘流雨就看了他一眼,百里逍遥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他一个小辈,这么重要的大会,怎么会让他来参加,他像只鹌鹑似的缩在座位上,看着在场的老手们争相发表意见。
此时格外想念十一。
傅流君听了一会儿,便问刘流雨:“师弟,你认为如何?”
刘流雨一开口,全场好似被冰封一般。
“魔尊极夜的封印在五年内,必然被冲破,届时最先受到攻击的,就是沧澜百里家,接着是江城,如若魔族攻破江城,人界将会遭遇浩劫。”
气氛瞬间凝固,百里逍遥愣愣的回想城防图,找不出漏洞,才松了口气。
会议结束,刘流雨推开宗祠的门,久违的阳光洒进来,粉尘清晰可见,空荡荡的大殿内,跪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青年发丝微乱,搭在额前,额间的七尾印记红得发亮,手里握着一个七尾缠着的珠子,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进来,沈行云开口吐出三年来第一句话。
“师尊……”
第66章 万魔
沈行云打开宗祠的大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来,外面天光大亮,他眯了眯略微浮肿的眼睛。
竹子被雪压弯,透骨的风灌进领口,他身上还是当年那一身月牙白的袍子,腹部漏了一个洞,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可见当年伤势惨重。
当年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
眼前有雪花飘落,沈行云抬起头,看见漫天的雪花散落,他伸出一只手,苍白细瘦的指尖托起一片雪花,再看着它融成水。
往日光景,如梦幻泡影,走的人不知所终,回来的人不知年月。
三年,已经三年了吗?
一道华光乍现,髓玉应召而出,月牙白的衣衫飘逸出尘,沈行云御剑离开北峰,再青云宗山脚下,依稀可见一道红色的身影。
江流风看着沈行云自山巅而来,似有若无的强劲剑气,杀破风雪,带着满身的寒气,落在身边。
沈行云:“去哪里?”
江流风拿着扇子:“江城和沧澜地界之间,有一个小城,名叫岐城,城虽小,却繁华富裕,城中三十万百姓,这阵子收到岐城送来的消息,近几日恐有魔族入侵,掌门师兄叫我去察探,我看你也没什么事,就叫上你一起出去走走。”
沈行云不说话。
江流风:“你都在北峰待了三年了,脚都麻了吧,跟着师叔有肉吃。”
自从陆长生走后,宗门中人默认进入魔域之人,不可能生还,这个人仿佛从世间消失,无人在意来处,也无人关心去向,只有沈行云,把自己关在宗祠,从此闭门不出。
沈行云看他一眼,髓玉直飞冲天,江流风被扬起的雪花呛了一口:“你个小兔崽子!”
折扇一收,连忙跟了上去。
岐城地平原,四通八达,往左邻江城,往右接壤沧澜,承接了江城和沧澜的交易,江城盛产烟火,承担了沧澜乃青云宗山脚下大半城市的烟火贸易。
沈行云脚下是蛛网般的道路,马车排成长龙,房屋足足有上万户之巨,这还只是他们看得见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建筑延伸到远处,好似割据在这片广袤土地上的斑点。
一条大江从平原上横贯而过,时不时就飘过几艘货船,撞破江面的浮冰,顺流而下。
雪还在下,地面的景象看不真切,江流风举着扇子挡在头顶,喊道:“我们下去?”
沈行云点点头,身形直插下去,气势凌厉无比,江流风愣了愣,跟了下去,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犹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片刻便到达岐城境内。
大道被马车挤满,守城的守卫正在挨个检查,沈行云身形一转,朝一边热闹的集市走去。
比起城门这种时常巡查的地方,集市人多眼杂,更容易混进魔族,想到这里,沈行云停下脚步。
他总是不愿意将陆长生联系起来,不是嫌弃,而是魔族多遭谩骂,他不忍心,但事实如此。
还有两年。
两人在城里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不妥。
江流风:“魔族也不一定会来岐城,岐城人多但大多数是手无缚鸡之力普通人,魔族就算就算攻下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就算来,也不一定今天来。”
沈行云摇摇头,岐城对魔族帮助不大,但是对于江城和沧澜两地,却是十分重要,失去岐城,就相当于缺少了物资补给。
旁边卖包子的小摊上冒出一股热气,沈行云身上的雪融了些许,他朝另一边走去,脚下的雪咯吱作响。
城里暂时没有异常,难道要在这里守着?
一声微小的哨声响起,江流风抬头看去,只见一只灵巧的木鸟飞过,沈行云甩出髓玉,将那只木鸟带了回来。
这是宗门里常用的传讯手段,他连忙解开木鸟,里面写着城外两个字。
江流风用扇子杵着下巴:“这是给宗门的,你现在截胡了,万一我俩解决不了,岂不是误事?”
沈行云眉心微蹙,立马将木鸟装回去,用力抛向空中,空中立刻传来熟悉的哨子声。
下一秒,木鸟在空中爆开,微弱的灵气随着急不可察的魔气消散,天空一片寂静,除了飘散的雪花,再没有其他东西。
江流风:“坏了!”
沈行云顾不得隐藏身份,直接原地升空,江流风紧随其后,卖包子的小贩被吓得摔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升天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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