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大殿内持续着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弟子尽数带回了吗?可曾有缺人少人?死伤多少?"


    灵犀道。


    "玄月派的弟子死伤过半,已将幸存者暂且带回;我们本派的弟子死了五人,其余全部重伤昏迷。但…发觉缺失了两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没错,我们找遍了门派上下,都没有发现踪迹,又核对了此次前往的弟子名单,对出是…顾蜀清和陆宁知两人。"


    灵犀望向无归,眸色变了几变。


    "那传音符,不是顾蜀清送来的吗?"


    无归的面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没错…"


    若不是那两张传音符,玄月派遭此劫难,无人知晓,恐要经受更大的损失。


    又不断的有守门弟子着急忙慌的进来。


    "长老,长老!九阳宗宗主求见!"


    "百花阁阁主求见!"


    …


    "让他们进来!"


    随后便是风尘仆仆的玉冠老头们一齐进来,而所要议谈的事不言而喻。


    青云派作为修仙界里的门派之首,自然最有权威,而近期遭的磨难,已然波及到不少门派。


    他们落于座上,坐立不安的七嘴八舌。


    围绕的来回的话无非就是"魔族" "联合" "围剿" 之类——


    一白胡子长老拍案而起。


    "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赶尽杀绝,决不能重现一次十五年前的悲剧!"


    他手抖着,气喘吁吁,眼神带上狠绝,嘴唇有点颤抖。


    "短短的十几年,魔族怎么会这么快重组起来,说不定,有什么背后的人推动…"


    "那秘境之前从未听闻,见识过的,现在还都死了。"灵犀道。


    "等弟子们醒来吧,再问情况。"


    无归道。


    场面僵持着。


    突然间,大殿中宛若有一道极光划过,直直的落入了无归的手中。


    "师尊,救我。"


    细微的声音攀爬到无归耳边,又随着风消散而去了。


    无归僵硬的摊开手掌,一枚玉戒静静躺在上面,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魔气。


    灵犀和清源直接站了起来。


    底下几个原本坐着的阁主长老见形势不对,也齐刷刷站了起来,凑了前来。


    "这…这是…"


    很精巧的玉戒,用烫金的纹理刻着小楷:白羽。上面还染着些血迹,不知是谁的血。


    那位没露面,联系不上了十几年的青云派掌门的东西,就这么暴露出来。


    ……


    楚河铭看到自己的身体一脚踏进了虚空内。


    他像在用一种奇怪的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在行动。


    进来前,他的师兄还身在危险里。


    楚河铭额间渗出冷汗。


    一片苍茫的梦境中,他开始迫切的寻找出口。


    不该困在这里,应当快些醒来。


    他没头没脑的到处乱闯,又莫名的兜了个圈子,绕了回来,直至小腹上的伤口开始急急的出血,失了力气,轻轻跪在地上。


    上面是一片水光,轻盈的泛着波澜,荡着圈圈涟漪,他垂头,可见自己的倒影。


    苍白的面容,捂着的伤口也依旧在不停的出血,滴到透明的池上。


    梦里怎么会痛,还会出血。


    楚河铭皱眉着想。


    对面轻轻走来了一个影子。


    光着脚丫,逆着光。


    楚河铭抬眼,却看到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那人不似他们般一头长发,碎发仅仅只达眉梢,很瘦,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可身上却遍体鳞伤,仿佛遭遇了格外多的磨难,让人看着便触目惊心。


    只有那双眸子,清澈的如一汪池水,亮亮的,眼底印着楚河铭愣住的模样。


    太眼熟了,他不可能认错的。


    那双他吻过无数次的眼睛,流过泪的,笑着弯起来,苦恼的皱着眉的时候,每副情态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了。


    一股电流感透过灵魂的苦楚,直击人的心脏。


    "顾蜀清。"


    梦境中的他开口道。


    "谁伤的,怎么把你伤成这样??"


    楚河铭猩红着眼睛,着急的要抱住他,要把瘦瘦的人拥进怀里,却扑了个空。


    那透明的身体隐隐要消散,却在楚河铭停下动作时又凝聚起来。


    像在置气,故意不让他碰。


    "师弟。"


    那嗓音听着有几分委屈。


    "可以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吗?"


    那人的眼睛里浮上点失落。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告诉你了的。"


    他歪头道。


    "不要生气。"


    楚河铭无措的张了张口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那人的手化为了半实体,泛着点点荧光,温柔的扶上了楚河铭的脸,用温和的指腹擦去了楚河铭眼角的水光。


    "你的小名,我记得的。"


    楚河铭歪头,顺着那温柔的手轻蹭着。


    那手却颤了一下,骤然滑了下去。


    声音像突然噎住了。


    "那如果我走了…"


    "你也会一直记得吗?"


    楚河铭声音如坠冰窖。


    "你不准走。"


    "你既然都来了,为什么要走。"


    他的大师兄变了一个人,从那天起。


    具体是哪一天,楚河铭只记得是那双眼睛骤然变的生动鲜活起来,开始无知无觉的牵动他的心绪开始,就像是突然间被另一个人夺舍了。


    其实夺舍了也好,就一直这样下去好了。


    楚河铭贪心的想。


    原来能随便的来,就能随便的走吗?


    那脆弱的人像害怕了,突然间惊恐的倒退着,像要逃出这四方天地。


    楚河铭直起身子,却发觉仿佛深陷泥潭,一步也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身影又如同跳脱的兔子般,跳出苍白的边缘。


    "你还没回答我。"


    ——


    "小爱,不好玩。"


    黎蜀空洞着眼神道。


    不知是不是还在白羽的囊袋里太颠簸的原因,所以他胃里直泛酸水,往上顶着很难受。


    【是你自己说,想要快点坦白的。】


    小爱叹口气。


    【我怎么感觉,其实不用你坦白你不是你,看样子,他也许早就知道个苗头。所以重点看来不是这个,而是…】


    "不可能吧。"


    【而是他不知道你要走。】


    第108章 叫我爷爷


    楚河铭惊醒了。


    他从昏乱中起身,又猛地被身边的弟子搀住。


    "楚师兄!你醒了!"


    头部传来阵阵钝痛,伴随着心脏的绞痛,依旧刺激着感官。


    楚河铭睁开眼睛,看清了周围的情况。周围是那些尚在昏迷的重伤弟子们,不断有被派来照料的弟子手里端着染了血的水盆进出,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你是第一个醒来的。"


    那弟子说着,端上一盅汤药。


    楚河铭没动,怅然若失的视线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去,继续搜寻着。


    "我师兄呢?"


    他道。


    "顾蜀清呢?"


    楚河铭捉住了那弟子的袖子,弟子身子一下子不稳,汤药撒到地上,滚了一地。


    他依稀记得,半昏半醒间师兄吻了他,被什么人捉了去,又做了那样患得患失的梦境,他迫切的想见到那人,觉得一刻也等不了了。


    "楚师兄,冷静些,你身上还有伤!"


    周围有弟子听到声响,急忙来打扫地上碎瓷片了。


    "顾师兄他…说是暂时下落不明。"


    什么是梦,什么不是梦,楚河铭有点分不清了,但现在确切的是,那人现在确实不在了。


    只是心里恐慌的厉害。


    "楚师兄,你没喝药呢!"


    那弟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楚河铭掀开被子,一阵风似的不见了人影。


    "他去哪啊?"


    "追啊!"


    大殿内,骤然闯进来一少年,衣襟散乱,缠着白布的腰身渗出鲜血,面色苍白的好似一片单薄的纸。


    那素日张扬的脸沉寂下去,带着丝丝茫然。


    后面紧随着两名气喘吁吁的弟子。


    "楚师兄!!"


    这般叫着,好不容易才拽住楚河铭。


    大殿内诸位长老阁主坐着,威压铺天盖地席卷着,见状纷纷面面相觑。


    "顾蜀清不见了。"


    楚河铭咬牙切齿着,眼底漆黑一片。


    "各位长老,抱歉…"


    骤然闯进长老们议事的地方,两个弟子冷汗都冒了下来。


    "不必,你们两个退下。"


    无归轻声道。


    "过来吧。"


    他对着楚河铭道。


    "师尊…"


    楚河铭突然间眼圈红了,也不顾旁人视线,脚步有些不稳当的过去,无归坐着,楚河铭失了力,半跪在地上,就这般胳膊枕在无归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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