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蛋愣了愣,随即便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说:“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也会去找你的。”


    土蛋到了宋青雨面前,先是稀里糊涂哭了一气,然后情真意切地对他老师说:“老师,我给大小姐的包袱里有一只羊骻,那是留给你熬汤补身子用的,大小姐一吃羊肉就拉肚子。”


    宋青雨:“好,好的。”


    这个时候胖子在外头轻声禀道:“王爷,都收拾好了。”


    李璟珩“嗯”了声,土蛋见状,也不多言,利利落落地跟宋青雨道了别。马车缓缓驶动,他冲扬尘而去的一行人一个劲儿地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揉着发酸的眼睛转身,仍是一个人,伶伶丁丁,灰头土脸地往回走。


    路途遥远,一路上夜住晓行,紧赶慢赶。幸亏宋青雨临走时从架上捎了一箱书,用以打发漫漫长途,他身子懒,走动的时候少,便是夜里去投店住宿,也不像瘦子他们那样还能趁着夜划拳猜酒。


    一开始李璟珩还假惺惺地要两间上房,要与他分住,宋青雨倒是随遇而安,怎么样都无所谓,抱着被子便自去睡了。结果这人隔三差五地便闯进房来,一时找他要书看,一时监督他喝药,闹的宋青雨没法子,便出言挽留道:“你若是不嫌弃,就在我这里睡下吧,免得折腾。”


    李璟珩半只脚已经迈出门外,闻言又收了回来。他朝宋青雨很客套地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宋青雨:“…”


    不过那晚的事情,倒是再也没有了。


    有时宋青雨睡不着,便会胡思乱想,闭着眼睛,抬手摸了摸胸口,还会顺着边沿探进去,那块皮肉已经好全,只结了一层薄薄的粉痂,可无论再怎么捻揉,亦是不得其法,倍生郁闷,也更加唾弃自己,李璟珩就睡在自己身边,他居然怀揣这种非分之想。


    好不容易捱到沉沉睡去,夜里却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他睡眼惺忪,撑着胳膊起身去看,就叫李璟珩拦腰抱住了,他埋首在他肩颈,呼吸略沉:“别去。”


    宋青雨倒了回去,两人的发丝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他翻了个身,正对着李璟珩,道:“是有人成亲么?”


    李璟珩道:“嗯。”


    宋青雨:“大半夜的为什么要成亲。”


    李璟珩用拇指指腹摁着他的唇,声音微哑:“结阴亲。”


    宋青雨:“…”


    李璟珩:“子礼怕不怕。”


    那只手从唇角一路流连到后颈,轻轻拨弄着腺囊。宋青雨缩了下脖子,说:“不怕。”


    是真不怕,幼时宋夫人爱给他们讲些魑魅魍魉牛鬼蛇神的故事,小弟小妹都怕的厉害,掩耳盗铃地捂着耳朵,只有他圆睁着眼睛听的津津有味。


    李璟珩抚摸着失而复得的那处,经了蒲峥几剂药的调治,宋青雨的腺囊差不多好了个大概,只是瘢痕难以去除,摸着仍有些凹凸不平。


    宋青雨的眼神迷离起来,他听见李璟珩低低地问:“疼吗?”


    他思考着这番话的含义,诚实回答:“不疼。有一点…”


    他羞于启齿,晕红着脸。李璟珩起了坏心思,便屈指挠了挠他,笑道:“说吧。”


    宋青雨蜷着身子乱躲,实在躲不过,只好求饶:“我说…嗯,有一点,有一点舒服。”


    他说完,便抬起眼来去看李璟珩的神色,本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说些荤话,调笑几句,没想到这人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登时惴惴不安起来。


    良久,李璟珩才叹了口气,将他整个儿抱进怀里,用唇触着他后颈那块面目全非的皮肉,闷闷说道:“怎会舒服,分明是痛极了。”


    “唉。”他说,“我心痛。子礼,你杀了我吧。”


    宋青雨茫然地将手贴在他心口,说:“这样会好受一些么?”


    李璟珩笑了,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子礼,嫁我吧。”


    宋青雨一愣,还不等他开口,李璟珩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真想把你娶进门。要不这样,回了雍王府咱们就成亲,请皇兄来做个证见,叫文武百官都来喝喜酒,天地君亲师,拜过天地拜过高堂,你我就是一生一世的夫妻了。”


    宋青雨道:“你我本就是夫妻。”


    “不是的。”李璟珩往下抱住他的腰,不愿看他,“你是我偷来的。”


    是他,窃玉一般,偷来的一点温存。


    不知何时就会消失不见。


    呼应一下标题。


    下下章或者下下下章就恢复记忆了,然后开始追妻。真得奔着30w字的势头去走了(╥﹏╥),这本节奏有点崩,前面太拖了,不过我感觉我后面还写的挺得心应手的,也更轻盈了,希望这是一种进步吧。(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感觉)


    喜欢请多支持评论哦,啾咪~


    第63章


    舟车劳顿了月余,颠的宋青雨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到了后半程,便只能软趴趴地躺在里间榻上。幸亏轿内宽敞,李璟珩叫人上了一床绣褥,还只了张小几,方便宋青雨闲来伏案读书。他自个儿周转不开,便时常打马随行,与胖瘦二人夹在冽骨的风雪里,一日宋青雨掀帘去看,见他眉眼发梢尽是白霜,便伸手替他拢了拢,道:“成了雪人了。”


    李璟珩握住他柔润的掌心,放在唇边轻啄,道:“你替我暖一暖。”


    宋青雨觉着痒,蜷了蜷手指,笑道:“你进轿子里来,里头暖和。”


    “罢了。”李璟珩道,“我怕我把持不住,白日宣淫。”


    宋青雨静了一静,方才道:“其实…也未尝不可。”


    他说罢,自觉羞惭,便低了头,想要收回手,躲进帘子里去,可一动,才发觉腕子叫人虚虚捉住了,衣袖往下褪了稍许,露出一截细腕。他恼的回头看了眼,见李璟珩眼沉如水,他不肯放他,由着那截儿清瘦白皙的手腕淋着雪,说道:“你若肯允我,我便依你。”


    宋青雨抬眸相对:“两情相悦的事情,说什么你不你我不我。”


    李璟珩却忽的笑了。他悠然道:“只有夫妻之间,才能行床笫之事。我欠你一场大婚,合该要补回来,子礼,好子礼,择日不如撞日,待回了王府,我就着人写了请帖,俵散朝臣,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雍王妃,可好?”


    他软磨硬泡地央了宋青雨许多时日,只求操办一回婚宴。宋青雨丢了几载记忆,开始还会懵懵然问他们既已有了夫妻之实,礼不是该早成了么?可都被李璟珩顾左右而言他地支吾了过去,一来二去,宋青雨也信以为真,觉得他们之间无名无分,过分亲密便于礼不合,自觉退避了距离。倒是惹得李璟珩看得见吃不着,哭也不得笑也不得。


    其实宋青雨还有一层顾虑在,他的爹娘姊妹都不在身边,便是成亲也无高堂可拜,未奉父母之命,安敢承媒妁之言,到底心里不踏实。


    可某日夜里,两人用了饭,并肩坐在一处山头歇息谈天时,他倒是无意听李璟珩说了一嘴,他娘是宫里的胡姬,先时犯了错,被先帝打进了冷宫里,发了疯症死了。李璟珩说这话时轻描淡写,望着崖边一轮溶浸冷月,神色笼在朦朦胧胧的月影下头,莫名廖廓,宋青雨听完,说不出什么感受,只伸臂奋力抱了抱他。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母亲又出身低贱,早早亡故,在狼环虎伺的皇宫里,必然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


    自此心里便有所松动。李璟珩既赤条条无牵无挂地长大,清白孑然地过惯了,定是希望有个人能常伴身侧,他黏着宋青雨,片刻都不得分离,想必也有这个缘故。


    总算,一日风严雪密,车马行进了上京城。


    到了雍王府门前,宋青雨搭住李璟珩的手下轿,一手扶着因奔波而酸疼发麻的腰眼,望了望顶头黑底錾金的牌匾跟恢弘气派的门庭,只道熟悉万分。


    不及他细想,一个面白无须的人便迎了上来,穿着深纻色细麻布袍,手掌来回搓着取暖,倒是一团喜气。他见了宋青雨,躬身一礼,道:“回来啦?”


    这口吻,倒像是老熟识似的,宋青雨却不觉唐突,应了一声,便由着他把自个儿往门内引。


    李璟珩送他回府后便匆匆上马直奔宫里,李显也让一并他带去了。宋青雨跟着那人,入了穿廊,琢磨了一路,问道:“不知阁下贵姓?”


    那人回头,温和地笑道:“我姓孙,府里上下都叫我孙管事。小主子不拘叫我什么都行,只要顺口。”


    宋青点了点头,道:“只是这主子叫的,不太中耳,平白折煞了我。”


    孙管事觑他一眼,道:“主子还是旧时心性,不曾改过。”


    宋青雨来了兴致,附耳作恭听状:“说来听听,我从前是什么样儿的。”


    “主是主,奴是奴。”孙管事不动声色地划开了跟他的距离,往旁让了让,“奴才们哪敢非议主子的事情。”


    “…”像是一拳打上了棉花,无处使力,宋青雨归功于孙管事这人生性无聊,活的呆板,像个木头人,天底下哪有不爱非议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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