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雨气的浑身直抖,骂道:“畜生,你滚!”
李璟珩身形一滞,随即更加没皮没脸地笑道:“畜生就畜生,反正我本来就是畜生。只要能把你拴在我身边,下辈子投胎去六恶道我也甘愿,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成不成?你当高高在上的嫦娥,我是你养在广寒宫里的玉兔,不做玉兔,做桂树也行,把廖景那个吴刚丢到人间去。”
他说到最后语无伦次,可嘴却一刻不停地拱着宋青雨颈边的衣裳,喘着粗气把人往门里推。
“噗呲”一声,血色充斥了视线,零星半点溅在他的脸上,一片温热。
李璟珩一愣,缓缓扭过头。
一只木簪斜插进后颈光润的腺囊处,霎时间,血流如注,像一捧盛开在黄泉的彼岸花,殷红妖冶。
宋青雨渐渐失了力,软倒在他怀里,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体力不支,一股一股的血从齿间漫出来,磨着喉咙,让他说话都艰难。
但他隐约地看着种种表情自李璟珩脸上一晃而过,或惊慌,或懊恼,或悔恨,只觉得快意无及。
血沾了满手,他勉力抬起上身,一下比一下重地咳着,笑说:“李璟珩,我死也不要跟你在一处。”
疯狗,两个人都是。
写的很匆忙,有不通顺的地方或者是错字欢迎指出。这章写了让我思考两天下章应该怎么写,不会很久。
第55章 (修)
谢国公府。
宋青雨已昏迷了整整五日。
蒲峥在榻前坐了几夜,高挑灯烛,古今医书翻了个遍,熬的眼都泛了红,最后只得出一个论断。
“药石无医。”
李璟珩抱把刀倚在一旁,微阖着眼,嗓音疲惫:“我抓你来,不是让你说这些的。”
蒲峥无奈摊了摊手:“若是寻常病症也就罢了。乾坤有别,坤泽的许多情状,我还当真不太知晓,只能尽力而为。”
李璟珩模糊地“嗯”了一声。
蒲峥信手拈起一枚针,施入榻上人红肿斑驳的腺囊,低着眼道:“你应当知道,他自毁腺囊,本就没想过要活,倒不如成全了他。”
他刚被李璟珩不远万里从蜀中抓回来那会儿,宋青雨还醒着,后颈草草上过几回药,勉强止住了血。听府上人说,他醒来就瞎了一双眼,看不见也摸不着,怕人怕的要命,听见一丁点儿动静就跟惊弓之鸟一般瑟瑟发抖地缩着,更是不许人碰他。一日李璟珩从外头进来,在屋里没瞧见人,心下一跳,转过身发了疯似的找。阖府上下的人整整找了一日夜,才在邻户一间柴房里头找着。
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抱膝睡在角落里,裤腿处延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腕,瘦的连骨头都清晰可见。他眇着双目,腿脚也不利索,拖着这样一副破破烂烂的身子,也不知他是怎么避开了人,一路摸滚地躲到了这里。
李璟珩轻声推开门,站在门首,不远不近地看着他,既不动,也不说话。
宋青雨侧躺在一堆干草上,紧紧闭着眼,天儿冷,他冻的脸面发青,手脚蜷缩着护在胸前,嘴唇不安地掀动,念念有词地咕哝些什么,好似在梦呓。有几缝天光从李璟珩身后透进来,打在屋前地上,驱散了些沉沉的暗,他若有所感,将脸往向阳的地方偏了偏,似要汲一点稀薄的热,又觉不够,索性往门边靠了靠,猫一样窝睡在李璟珩脚下。
“不要回去,不要被人发现。”
他小声地说。
李璟珩废了一番周折才把他弄回去。
他死活不肯出来,稍稍挨着一点就筛糠似的止不住抖,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墙里去。李璟珩甫一抬手探上他的肩膀,他便一个激灵,猛然张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李璟珩面不改色,任他发了狠地咬,像是要连皮带骨地啃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宋青雨低着头,含着满口腥臊的血,含含混混地说:“你就当施舍我一回,让我死了吧。李璟珩,活在你身边,太难熬了。”
他空茫地仰起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能对上李璟珩那道深静如潭的视线,默默地峙着。
未几,李璟珩收回被他咬的血肉模糊的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后来还是蒲峥半哄半骗地把人慢慢给诱了出来,刚到府上,宋青雨便病倒了,病的气势汹汹,没日没夜地昏着,喂什么吐什么,水米不进,急的蒲峥原地直打转。期间宋青雨醒过一回,他看不见,只能睁着空白无神的眼,木然望着帐顶,好久都不动一动,蒲峥跟他说话,他也置若罔闻,蒲峥实在气不过,便揪着耳朵朝他大吼。
宋青雨这才缓缓转过脸,问:“殿下,你在说话吗?”
蒲峥一怔,揪着他的手松了劲儿,愣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宋青雨听不见了。
几绺血顺着针眼渗出来,蒲峥拿了帕子揩去,定定神,再缓慢施下一针。
那点红刺在眼睛里,烧的人疼,李璟珩略略偏过头,缓了一缓,才道:“我成全了他,谁又来成全我?我还指望着他活呢。”
“他如今这样,全是拜你所赐。”蒲峥没停手,话却很稳,“便是活了,只怕也会与你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出了这一遭,你以为你还关的住他么?”
李璟珩抬手抹了把脸,眼皮酸胀,他沉默地看着宋青雨灰白如死的颈,那上头,簪子刺出的痕宛然如昨,鲜艳明朗。他徒劳动动嘴皮,张口却说不出一字。
覆水难收。
就这么拿汤药吊着一口气儿,暂无他法。又过几日,蒲峥随手翻阅师父留下的手稿时,偶然间看到一则随手记下的轶事,大意不过是古时曾有一坤泽代替兄长应召出征,打仗时后颈不慎受了一箭,刺穿腺囊,血流不止,其时危急万分。
蒲峥正待往下看去。
“将军薄颜一怒,杀敌数万,流血漂橹,抱士归,欲与之抵死缠绵,同归九泉。士咯血,云:‘君生我死,无憾。‘,将军涕泗曰:’尔死,徒留吾一人何益,不如自戕耳!‘言毕,举刀欲刺。”
蒲峥:“…”
虽说这篇轶闻弄虚作假,不尽不实,又掺了他师父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个人癖好在里头,可到底还算有些良心,结处用墨笔短短写了几行药方。
若腺囊受损,需用以下几味臣药辅以君药调治。
新鲜童子尿一钱,新鲜马粪一蛋,陈水一碗调开,空腹服之,立可见效。
蒲峥:“…”
蒲峥拿着药方冥思苦想了许久,君药倒是无甚差错,只是臣药太过稀奇,就算他敢用,事后李璟珩也要把他削成片泥。
他蹲在廊下傻想,拿笔头搔着额角,满腹牢骚,正巧看见李显往这边来,眼前一亮,便冲他招招手。
李显脚步一顿,却是看也不看他,径直往前走。
“诶诶诶,别走啊小公子。”蒲峥拉住他的衣角,笑眯眯地道,“我有话同你说。”
李显斜着眼角打量他,蒲峥赶忙道:“我认识你娘。”
目光微动,李显终究是驻了足,语气不怎么好地开口:“什么事?”
“那个。”蒲峥搓了搓手掌,有些期期艾艾,“你还是处子吧?”
“?”李显道,“你找死?”
“没有没有。”蒲峥忙摆着手,“我就随口一问。”
说着,目光虚虚瞟过他的下身,小声嘀咕:“瞧着不过六岁出头的模样,当是犯不了戒的。”
李显脸色难看:“我劝你安分些,不要惹事生非。叔父说了,人若是医不好,便扒了你脸上这张皮,把你送到皇宫里头去。”
“那敢情好啊。”蒲峥仍是笑着,“正好能见见你娘。我这许多日子没见过他了,怪想的。你的性子,像你娘,不像你爹。不像他也好,你爹这人,太过儿戏,看似有情,实则无义,这样的人,总是难得真心。”
李显疑道:“你认识我爹娘?”
蒲峥道:“何止认识。你爹小时候还给我磕头行过礼,你信不信?”
像是想起桩趣事,他“扑哧”便笑:“管你信是不信。按着辈分,你喊我一句爹,倒也不算逾矩。”
平白无故被人占了便宜,李显黑着脸,道:“滚。”
蒲峥便揽着书,哈哈笑着滚了。
他把自个儿关在屋里闷了一日,对着那张残缺不全的药方添添改改,中和了药性,总算敢拿出来给李璟珩过目。
李璟珩看都没看,挥手让他去试。
蒲峥道:“事先说好,这药方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地下只此一份,不能保证药到病除,也不能保证没有其他并发之症,吃过以后概不负责。”
李璟珩言简意赅:“滚。”
“好的。”蒲峥从善如流道,背过身便开始小声蛐蛐,“怎么都一个破德行,你们姓李的指不定都沾些什么。”
依着药方煎服了几日,总算有了好转的迹象,能扶着人半逼半就地喂些汤水,面色瞧来也较先前红润些许。李璟珩坐在床头,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伺候整晚,几次蒲峥捶着弯的发酸的腰眼进来时,还能看见他细致耐心地用湿了温水的帕子一遍一遍给宋青雨擦冰冷的手脚,过后便仍坐了回去,垂着眼睛怔怔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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