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如果祝良才有一天有了对象,有了和他关系更亲密的人,他胸口的位置就一抽一抽的。
柳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你俩大可以成为关系最好的朋友,但只能是朋友,知道吗?我不说别的,你要是真出柜了,你父母那边你怎么交代,你想过吗?”
白心思的喉咙一紧,要是让他父母知道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们可不会像柳姐一样和他坐下来好言相劝,就算拿他没办法,他们也能让祝良才在圈内混不下去。
“行了,这事儿我会先替你瞒着,你自己好好想想后果。我替你瞒,是我不想看到你和你父母的关系变得更僵,但这不代表我赞成你往那条路上走。”
她收回手:“晚上梁山组了个局,说是要庆祝祝良才有了更好的去处。地址我等会儿发你。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这种人,但就吃个饭,他说什么你就当他放屁,忍一忍就过去了。去了别板着脸,更别给我惹事。”
白心思内心是一万个不想去。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认识这人,但想到他在会议室里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他对梁山就没好脸色。
可考虑到祝良才刚签过来,梁山毕竟是他前老板,还是要卖他一个面子,白心思不情不愿,还是点了头。
饭局订在西湖边一家杭帮菜馆。
路上堵了一会儿,白心思和祝良才到的时候梁山已经在了。那人坐在主陪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看到两人进门,立马笑着起身迎了两步,越过祝良才,单独和白心思打招呼:“白少爷来了,坐坐坐。”
两人来得晚,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圈人,柳姐、他们公司的几个管理层、还有几个白心思叫不上名字的生面孔,应该是星耀那边的人。
其中有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玩手机,看到祝良才进来,抬起头冲他笑着吹了声口哨,那笑容里的轻慢让白心思不太舒服。
空位只剩下主位和柳姐旁边的一个位置,隔了大半张桌子。
白心思看到梁山那张虚伪的笑脸就瘆得慌,直觉他今晚这顿饭没憋什么好屁。于是他把柳姐旁边的位置让给了祝良才,自己拉开主位坐下,他倒要看这个梁山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屁股还没坐稳,梁山就亲自给白心思斟了一杯酒,端着举了起来:“白少爷,来,我先敬您一杯。小祝在我们星耀待了这么些年,没闯出什么名堂,是我的失职。如今能去您那儿,那是他的福气,也是他的造化。这杯酒,算是我替他高兴。以后我们家小祝可就拜托你了。”
这话听着客气,但“我们家”听着格外刺耳,白心思扯了扯嘴角,把酒杯往旁边推了推:“喝不了,这几天不舒服。心意领了。谈不上拜托,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对对对。”梁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白少爷的父亲收购了星耀,以后可不就是一家人了嘛。说起来,我还得叫白少爷一声少东家?”
白心思没接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他怕现在不吃点,等会儿会被梁山恶心得吃不下东西。
梁山见他不搭腔,也不恼,自己把酒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笑了一声:“不过说句实话,白少爷,我是真没想到您对小祝这么上心。为了把他签过去,连星耀都收了——”他拖了个长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意味,“这可真是大手笔。就是不知道小祝这张脸值不值这个价。”
此话一出,桌上几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白心思真想把梁山这张大嘴巴给撕了,他没打算让祝良才知道是他让他爸收购的星耀,梁山这话等于让大家都知道祝良才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能顺利转签。他第一时间看向祝良才,那人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白心思总觉得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梁山还没发现白心思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转了个弯,带着一种过来人提醒晚辈的关切:“不过白少爷,别怪我多句嘴。小祝这孩子吧,虽然长得好看,演戏也有灵气,但就是性子太拧了,不太会来事,不好调教。”
“他刚毕业的时候,没有经纪公司签他,是我看中了他,把他收到星耀来的。这几年我对他也是挺上心的,该给的关照一样没少。可这孩子倒好——”
梁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啧了一声,“一点不懂得感恩。我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叫他吃饭他不来,给他介绍资源他也不要。装出一副清高模样,搞得我对他别有用心似的。我能图他什么,我就是觉得年轻人不容易,想拉他一把。”
坐在梁山左手边的花衬衫立马跟着附和:“梁总说得对。祝哥那臭脾气,公司谁不知道啊。刚出道梁总就想把好资源全给他,结果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屡次三番让梁总下不来台。换别的老板,早让他走了。还是梁总念旧情,不忍心让他在外面吃苦,才一直留着他,还给他戏拍。”
梁山摆了摆手,一脸大度:“哎呀,都过去了,只要小祝现在混得好就行。”
白心思捏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傻子都能听出来他们话里有话。
梁山端起酒杯晃了晃,目光转向了祝良才,意有所指道:“不过话说回来,小祝,我一直想问你个事儿。”
祝良才抬眼看他,没说话。
梁山慢悠悠地开口:“《道心》那个本子,你是怎么拿到的?我当时可是听说整个圈子都在争这个项目,好几个一线演员都在接触。你一个——”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挑合适的形容词,“没什么代表作的小演员,怎么就悄无声息拿到了男一?”
他这话看似在好奇,明里暗里却在暗示祝良才这个角色来得不干净。
白心思注意到祝良才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梁山笑了一声:“我当时还挺郁闷的,不过我现在知道了,原来白少爷也在这个项目里。”他往后一靠,摊了摊手,恍然大悟,“我说呢,原来你早就有了门路。难怪以前我给你介绍那些资源你都不肯接,原来是看不上我们这个小庙。”
白心思听懂了。
梁山今天带着这帮人,根本不是什么庆祝,是来故意恶心祝良才的。他不仅要把祝良才身上泼脏水,还要让白心思觉得自己是那个被利用的冤大头。
他偏头看了祝良才一眼。那人从坐下来就没主动开过口,脸色泛白,整个人的脊背绷得很直,似在忍耐。
没等到他爆发,白心思自己先坐不住了。他彻底没了胃口,丢掉筷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冷哼一声,火力全开:“哦?那梁总的意思是你自己没能力替旗下艺人争取的本子,旗下艺人自己拿到了,是这个意思吗?”他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那梁总这个能力怕是有点难堪大任了,要不趁早滚蛋如何。”
梁山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白心思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一旁的花衬衫身上。
“还有你,”白心思抬了抬下巴,眼神从上往下扫了花衬衫一遍,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物件,蔑视一笑,“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从头到尾跟个复读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家拴在桌腿上的一只吉娃娃呢。”
花衬衫的脸一沉,刚要开口,白心思没给他机会。
“我见过跟老板一条心的,没见过跟老板一条裤子的。你俩穿一条裤子也就算了,好歹别在饭桌上漏出来。”他歪了歪头,嘴角带着讥诮的笑,“放心,这儿没人跟你争宠,你乖乖坐好,别在这儿叫,回去在床上再好好叫。”
说完,白心思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没发挥好。
和祝良才待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这张嘴有多毒了。以前跟黑粉对线的时候,他能把对方骂到破防跑路。今天骂这几句杀伤力明显不够。
空气安静了几秒,梁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花衬衫的脸由红转白,手背青筋暴起,撸起袖子像是要扑过来。
柳姐放下筷子,适时地笑了笑,岔开话题:“梁总,今天这顿饭不是庆祝嘛,菜都凉了,大家先吃先吃。”她又转向花衬衫,“小刘,来尝尝这个醉虾,他们家的招牌。”
花衬衫看了梁山一眼,梁山沉着脸,微微点了一下头,前者就咬着后槽牙,重新坐了回去。
梁山盯着白心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带着一种酸溜溜的语气:“白少爷说得对,是我没办事。我那个破庙,哪留得住真佛啊。人家有眼光,知道往高处走。那没办法,还是白少爷有福气,人家上赶着——”
“梁总。”白心思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了。
梁山脸上还挂着那抹阴阳怪气的笑,一只手虚虚握成拳,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捅进拳心里那个凹陷的洞里,来回动了两下,话里有话道:“就是不知道白少爷玩腻了能不能——”
白心思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甩了甩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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