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白心思的手背,


    “我们刚已经订了晚上八点多回重庆的机票。等忙完这阵儿,我们再来看你。”


    白心思愣了一下。虽然只相处了几个小时,但他俨然已经把两位长辈当作了自己的亲人。这会儿突然说要走,就像小时候家里来了小朋友做客,正玩得开心,对方却说要回家了。


    那种上一秒还热热闹闹、下一秒就要独自一个人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白心思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戒断反应,想挽留,想让祝父祝母多玩几天再走,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突兀。


    他又不真是祝家的孩子,他只是个作陪的,没有立场说出挽留的话。


    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扯了个笑容说好。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让李妈妈祝爸爸路上注意安全,桌底下的脚却已经在祝良才小腿上跳踢踏舞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爸妈说要走你就让他们走?


    但桌底下白心思的脚已经准确无误地踢了祝良才一脚,让他说点什么。


    祝良才被他踢了好几下,自然明白他在急什么。但他爸妈急着回去确实是因为有事,他们学院在筹备今年的学术会议,他妈是负责人。


    昨晚给白心思冷敷过后其实已经没事了,但老两口不放心,非要亲自飞过来看一眼。现在看到了,确认人活蹦乱跳,自然就没有继续留在这边的理由了。


    两人桌底下的动静不算小,祝母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白心思却没接收到祝良才的眼神暗示,桌下的小动作还没有停。


    就在他准备再补一脚的时候,祝良才的脚忽然从对面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勾住了他的小腿肚,不是白心思那种雷霆踢法,而是带着一点试探意味、缓缓在他小腿肚上蹭了一下。


    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白心思被他这一下弄得大脑一片空白,从脚踝到后腰泛起一阵酥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整个人瞬间就安静了。他攥着筷子,盯着碗里没吃完的菜,耳朵尖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白心思偷偷抬眼,想确认祝良才有没有在看他,结果正好撞上祝母的目光。


    白心思被她这么一看,心虚地把脚收了回来,像个犯错被家长抓个正着的孩子,把头埋了下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祝母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没想到白心思脸皮这么薄。


    她笑了笑,收回视线,偏头看了祝父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年前的一幕。


    她和祝父刚确定关系那会儿,也是在家庭聚餐的饭桌上,祝父偷偷在桌底下碰了碰她的手,碰完立马缩回去,耳根红得像烧了一样。


    祝父发现爱人正看着他,立马放下杯子,回了一个“怎么了”的眼神。


    祝母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祝父碗里:“没什么,只是想起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了。”


    她和祝父是青梅竹马,自由恋爱,但修成正果前没少被双方父母棒打鸳鸯——主要是两家门第不同,她父母不想让她嫁过去过清贫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祝父连工作都还没着落,她就从家里偷走户口本去和他登记结婚了。


    没有父母的支持,<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确实过了一段不容易的日子,她一个人的工资掰成两半花,一直到祝父评上副教授,日子才算熬出头。


    祝母看着给白心思夹菜的祝良才,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俩孩子要是真走到一起,以后的路只会比她当年更难走。


    但她又想起自己二十多岁时,揣着户口本站在民政局门口,心咚咚跳,对于未来没有一丝畏惧。


    她当时想的是,只要两个人相爱,什么都能熬过去。


    现在她还是这么想的。


    由于时间有限,饭后,白心思只能带他们在市区随便逛逛。


    七月底的杭州,热得像蒸笼,沿湖步道两侧虽然有树,但风裹着热气扑过来,连呼吸都带着潮意。


    白心思走在祝母旁边,听她讲祝良才小时候的糗事,说他闷骚得很,别看表面不怎么爱说话,但在亲近的人面前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白心思听得有趣,就是身上实在难受。


    他那套精致男孩穿搭,在室内吹着空调尚可,到了三十多度的室外完全是酷刑,后背和腋下早就沁出一层薄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但他绝对不能脱,这时候脱掉外套,里面的衬衫肯定全是汗痕,他宁愿热死,也不要在祝良才父母看见他邋遢的样子。


    趁祝母接电话的空挡,白心思赶紧假装看湖景,背过身偷偷提起衣领扇风。


    真是给自己找罪受,白心思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热化了,迫切想要回到室内,但祝母看起来兴致正好,他又不想扫了长辈的兴,只能咬牙坚持。


    祝良才一直跟在白心思身后,目光落在他汗流不止的后颈上。


    白心思正低头看有没有能捡起来当扇子用的落叶,就听到身后传来祝良才的声音。


    “师哥,这件外套,以后还打算穿吗?”


    白心思热懵了,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祝良才在阴阳他。他没好气地回了三个字:“不要了!”


    话音刚落,他后背猛地一凉,扭过头,发现祝良才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


    “没拿稳。”他面不改色地说。


    白心思超心疼,不是心疼外套上全是奶盖,而是那杯星冰乐——他才喝了一半,正口渴呢!


    早知道就不让祝良才帮他拿了。


    他正想着先拿纸把多余的污渍擦一擦,等把祝良才父母送走了再说,但祝良才已经不由分说揽过他的肩膀,叫住他父母:“爸!妈!我把师哥衣服弄脏了,带他去买件新的。”


    祝父祝母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心下了然:“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去吧。我俩老家伙就不跟着当电灯泡了。我们自己沿西湖走两圈,找个地方喝茶,你俩买完衣服再电话联系。”说完,她就牵起祝父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动作利索得像早就等这一刻了。


    等两位长辈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后,白心思偏头瞪了祝良才一眼,十分肯定地说:“你故意的!”


    后者表情依然无辜,但并未否认。


    百米开外就有一家商场,白心思领着祝良才去了一家他常去的店,进店的时候店员一眼认出这位每次都像进货一样买衣服的VIP用户。白心思只说了一句“拿两身清爽的”,店员立马心领神会地递来当季新款。


    虽然嘴上说让祝良才赔,但考虑到对方的消费能力,白心思在店员拿来的衣服中特意挑了两件看起来便宜的。


    谁想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眼光,拿进试衣间一看,他随随便便一拿,就是一万多一件。


    那没办法了。


    白心思最满意这家店的一点就是试衣间够宽敞,换衣服不用束手束脚。


    他把弄脏的外套丢在地上,正解着衬衫扣子,就听到门外传来祝良才的声音:“师哥,是你吗?”


    他想着对方可能又帮他拿了两身试穿的,随手拉开门,却看到对方手中空无一物。


    不待他反应,那人已经侧身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你进来做什么?”白心思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祝良才拖过墙角的矮凳坐下来,两条长腿自然交叠,抬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师哥,外面有人。”


    白心思愣了一下,难道是店里来了其他客人?


    以前他在这家店消费,店员都会提前清场,但今天他临时来的,没提前打招呼,而是今天是祝良才买单,这个消费能力,他不好意思开口提清场的要求。


    他叹了口气,默许了祝良才留在试衣间。


    但问题是试衣间虽然宽敞,多了一个祝良才以后,怎么就感觉格外拥挤了呢?而且那人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是有手机吗?看看手机不行吗?没事盯着他换衣服干什么。


    这会儿又不像早上那样,觉得和他单独在密闭空间不自在了是吗?


    白心思背过身去,尽量忽视那道落在后背的目光,解开剩下的扣子,把那件已经汗透的棉麻衬衫脱下来搭在门边的挂钩上。


    他能感觉到祝良才一直在看他。两人一个脱,一个看,白心思感觉自己像跳脱衣舞的。


    就在他低头去解裤腰纽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起刚脱下来的衬衫,转身兜头盖在了祝良才脸上:“当心长针眼。”


    祝良才被汗巴巴的衬衫盖住整张脸,却没有伸手扯下来。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声音隔着布料传出,闷闷的,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师哥,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没看过?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学校的澡堂不都是公共的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还是说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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