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Cherry_年年酒 > 第81页
    他自私、冷漠、控制欲强,就连平时邓嘉还能夸两句的无私付出,现在也被贬进泥土里,再拿出来时,竟然已经变成了算计和虚伪。


    肮脏又廉价。


    邓嘉记得自己还在上学的时候,最远大的理想也就是考一个好学校。母亲并不希望他可以取得多么显著的成就,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平稳幸福地度过一生。


    天遂人愿,但天从不会遂邓嘉的愿。


    生活坎坷颠沛流离一点也就罢了,邓嘉从不是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人,但他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被操控、被戏弄,成为他们这些所谓上位者的棋盘玩物,像一只蝼蚁一样卑贱。


    邓嘉的胃抽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向上翻涌。他赶紧起身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但邓嘉就是觉得无比恶心。


    他捂住胸口,脱力跌倒在地板上,头靠在冰冷的壁砖上。过往种种一股脑全钻进他的脑海里。


    什么救世主,什么大善人,什么冰岛之旅——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都是他沈觉非戏耍自己的把戏罢了。


    他又想到当时自己十九岁生日那天的清晨,沈觉非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是怎么做到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一脸无辜地将责任推到自己这个受害者身上?


    他毁了自己的工作,他引诱自己,他给自己下药,他压在人事不省的自己身上做那些事,事后倒打一耙,往后几年依旧对自己冷言嘲讽,刻意贬低。


    邓嘉忽然觉得自己好脏。他打开淋浴头,将自己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泪水不知何时混着流下。


    他缩到墙角,手还在捂着心口。他觉得他的心已经碎成渣了,伤口让他痛不欲生,他害怕他松开手,鲜血就会从心口喷涌而出。


    他的心脏消失了。人没有心脏还怎么可以活呢?


    活不下去的。


    第67章 我爱你


    秋季凉爽又萧瑟,残风卷过树梢,带下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零落成泥。


    邓嘉站在衣帽间的窗户旁,视线一直追随着那片枯叶,见它安稳落在了草地上,大概不久之后,管家就会把它扫走吧。


    他站立片刻,然后缓缓转身,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全是他的衣服,都是这些年沈觉非买给他的,每一件都是五位数起步的。


    邓嘉挑选了几件不是很贵重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按照空间格局规整地叠好。


    对于离开这件事,他并不是临时起意,但是选在今天离开,确实是没有经过思考的。


    刚刚他和沈觉非在客厅,沈觉非又是像往常一样抱住他。邓嘉的身体僵直,完全无法放松,往日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味现在化成无数利刃刺向他。


    邓嘉绝望又痛苦地待在他的怀里。


    那天林煜发了那些信息之后,邓嘉还去求证了。他再次回到云栖,见到熟悉的装潢,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和沈觉非的初遇。


    想着想着又要流眼泪,他赶紧调理好情绪,走了进去。


    经理看见他的时候很惊讶,邓嘉从他难以置信的表情里又看到了点心虚。他并没有多说别的,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问了这件事。


    经理吞吞吐吐的,不知道是不是可怜邓嘉的缘故,最终把真相交代得一清二楚。


    “当时沈总和Darian先生一起找到我,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不能给你机会,一定要开除你。开除这件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相信他们一定还打通了上级,他们的势力实在太大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后面都是一些道歉自责的话语。邓嘉耐心地等他说完才离开,他表面上似乎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改变。


    经理注视着邓嘉依旧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等再反应过来时,湿润竟已悄然爬上他的眼眶。


    从云栖回来之后邓嘉的情绪变得更低落了,平时沈觉非和他说话他也不见得能回答几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或者把自己晾在花园里,坐在秋千上,然后晶莹的眼泪又会不知不觉流下来。


    沈觉非只当他是抑郁情绪,每天监督着他吃药,却不知道邓嘉等他离开后,又会偷偷去卫生间,扣着嗓子眼吐出一些酸水。


    邓嘉不喜欢吃那些东西,他也并不是很想治病,因为他觉得治不治好都没有任何意义。


    夜深人静的时候,邓嘉躺在床上,窗边只拉上了纱帘,邓嘉还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天空。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样。他无法再去忍受和沈觉非躺在一张床上,无法忍受和他待在同一空间下,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眼泪又顺着他的眼角流下,咸涩的液体融进柔软的布料里。


    邓嘉翻了一个身,用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安然熟睡的沈觉非。他用脆弱的目光勾勒着沈觉非优越的面部线条,又落在他的肩颈,最后放在了自然搭在腹部的双手——那里还戴着戒指。


    邓嘉忽然想到管家说沈觉非心里有自己。如果是真的,那未免也太可笑讽刺了。


    用谎言、算计和贬低筑起来的所谓的爱的高墙,内里的腐朽与不堪又有谁知道呢。


    邓嘉被他的这份所谓的爱扎得遍体鳞伤,最终落得一个身心俱疲的下场。


    他是被献祭进沈觉非这场盛大的自我感动式的求爱,被牺牲被消耗,成为唯一的受害者。


    有时他也会埋怨自己:自己当初如果可以老实本分一点,不招惹沈觉非,不向他寻求帮助,自己应该也不会成这个样子吧。


    活得不人不鬼,跌进这一地鸡毛里。


    啪嗒啪嗒。


    衣服不知何时被落下的眼泪浸湿,显现出颜色更深些的小点。邓嘉见状赶紧把脸抹干净,深呼一口气,拉起行李箱,打开衣帽间的门。


    有时决定就在人的一念之间,大家往往把这些决定称为不理智的冲动。就比如此时,沈觉非还在客厅坐着,邓嘉就收拾行李箱想一走了之。


    他提着行李箱下楼,脚步声沉稳坚实。


    真到了这一刻,邓嘉反而没有那么踌躇不决,带着点鱼死网破的决心。


    沈觉非的手指正飞速敲着笔记本,冷白的光照在他英俊的面庞上。他听见旁边传来的动静,以为是邓嘉又在搞什么名堂,随意瞥了一眼,结果瞥到人拎着一个行李箱,穿戴整齐。


    “你干什么?”沈觉非几乎是脱口而出。


    邓嘉异常平静:“走。”


    “走去哪?”


    “哪里都可以。”邓嘉直视着他,小脸严肃,“总之不会待在这里了。”


    沈觉非“啪”的一下把笔记本关上,大步走到面前,一把把邓嘉扯过来,努力平稳声线:“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


    邓嘉被他扯得踉跄几步,他抬眼看着沈觉非,曾经透着天真懵懂的漂亮浅色眼睛此刻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沈觉非被他眼里的那些几乎可以视而不见的东西刺到了,神情缓滞了片刻。邓嘉趁着这个功夫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他重新拉回自己的行李箱:“我对你没什么可说的。就这样吧,好聚好散,我不会再待在这里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封杀我也好,让我退圈也罢,我不在乎。”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沈觉非立马反应过来,有力的臂膀快速地揽住邓嘉的腰,直接将他腾空抱起。邓嘉轻得不行,沈觉非觉得自己像捧着一团棉花。


    “你干什么!”邓嘉握着沈觉非粗壮的小臂,小腿胡乱踢着沈觉非,但沈觉非无动于衷,把他丢进沙发里。


    邓嘉被粗暴地扔在上面,还没等他坐稳,沈觉非就过来掐住他的下巴,脸部线条绷得很紧,透露出凶狠和愠怒。


    “什么意思,啊?突然说要走,然后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邓嘉,你觉得我们是在过家家吗?”


    两个人的距离近极了,邓嘉几乎可以感受到沈觉非呼出的热气,他拼命向后仰。


    “行李箱还准备好了?看来是蓄谋已久啊。”沈觉非眼中闪过恶毒的光,“邓嘉,你走了你要去哪?你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吗?”


    邓嘉的手还抱着沈觉非的手腕,他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可这还不算,沈觉非嘴里说的话还要伤人百倍。


    “你看看你,你身上穿的戴的,你平时吃的喝的住的,你的治病钱,哪一样不是我的?就连你装衣服那破行李箱都是我的。你现在给我说你要走,你凭什么走?”沈觉非情绪越来越激烈,“除了我谁还会管你,除了我谁还要你?离了我你还能去哪?!”


    他忽然大吼,邓嘉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


    “除了我你还有什么?你没钱没朋友没家人,你妈的葬礼还都是我操办的,你还会干什么!就你这种——”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他的侧脸。沈觉非偏过脸,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混蛋!”邓嘉哭喊出来,用力把沈觉非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推开,然后像气不够似的,又骂了几句,“混蛋!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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