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觉非一袭黑色,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站在家属队伍中。
灵堂设置在殡仪馆最大的厅中,张明书站在他旁边,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圈凹陷,已经哭不出声音。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沈觉非站在一旁,重复鞠躬。
杨宁轩也来了,他上完香后就走到张明书面前抱了抱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沈觉非,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上午过去,沈觉非滴米未进,难免口干舌燥。他给张父打招呼,告诉他自己要去喝些水。张父对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很是满意感动,二话不说就让他去了。
沈觉非长腿一迈就离开了,他找到饮水机,用纸杯接了一些,靠着墙壁一口一口喝。
腕上的红绳轻晃着,吸引着沈觉非的目光。沈觉非看着它,再次不受控制地想到邓嘉。
其实当时邓嘉给自己打那个电话的时候,自己就想去找他。
去到那个和他身份不相配的居民区,站在那片平庸的土地上,抬头看着墙皮脱落、电线环绕的楼房,想象在某一个窗口会突然出现邓嘉的脸庞,笑着喊他“沈先生”。
邓嘉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沈觉非想那必然不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和他的别墅没法比,但应该是一个很暖和的房子,冬天不需要暖气就很暖和了,邓嘉会和他的家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聊天。
他总是这样,乐观、坚强、积极向上。即使结识沈觉非这种家境殷实出手阔绰的人,他也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什么。
沈觉非仰头将杯中的水喝尽,他想到那次谢津远问他的问题——到底图什么呢?
或许……是希望在某一天,邓嘉能主动向他索要一些什么。不管是什么,沈觉非都不会吝啬。
邓嘉把工作服装进袋子里,这衣服穿了两次了,今天要带回家赶紧洗一下。
他换好自己平常的衣服,把柜子锁好就离开了。
沈觉非送自己的那些衣服都被他叠好放起来了,平时他都舍不得穿,只有去公司上班的时候会穿,穿给沈觉非看,希望他可以开心一些。
街道空旷,邓嘉慢悠悠地走着,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那通电话上。
当时杨宁轩拿出手机,看了几秒钟,就火急火燎地站起来。邓嘉没有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杨宁轩丢下一句“医院出事了”就走了。
邓嘉下班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然后立马给沈觉非发信息。发了三条没有回,他做了点心理准备,这才打了电话。
接通后就是那样,对方长时间没有说话,后面说了也只是应付几句,然后再也没有联系过邓嘉,也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邓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不敢再随便去打扰。
还有两天就要和杨宁轩去他说的那个地方了,他今天还提到了,让邓嘉不用紧张,就是一个很平常、每个人终有一天都会去到的地方。
邓嘉被他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弄得晕乎乎的,想来想去也没得到答案,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只要不是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了自己就好。
邓嘉被自己这个无边界的想法逗笑了。他走了好久,终于找到自己停电动车的地方,他把衣服袋子放进前面的筐里,敏捷一跨,拧着把手就骑走了。
路上没人,所以邓嘉骑得格外快,还闯了几个红灯,飞一般地就骑到那块居民区。他左拐右拐,终于拐到自家所在的那一排楼房。
正准备减速停车,就被一个黑影吸引了视线。那个影子颀长,身形很好。邓嘉以为自己看花了,他揉了揉眼,那个影子还立在那里,而且好像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邓嘉呆愣地支着车停在原地。
影子越来越近,面容也越来越清晰。昏暗的路灯从他的侧脸打过去,优越的五官在另一侧脸上留下美妙的起伏弧度。
“沈、沈先生?”邓嘉试探着喊。
沈觉非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站定,轻轻“嗯”了一声。
邓嘉戴着头盔,所以视线受阻,他抬头看着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心中难以置信。
沈觉非倒是颇有些轻松,他扫过邓嘉的白色头盔,又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和张开的嘴,没忍住去捏他的脸,揉捏了一会儿才说:“头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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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松柏挽歌
邓嘉急声解释:“我戴着头盔呢,所以会看着有点大。”
沈觉非没有说话,看着他像证明自己一样,把头盔摘了下来,然后又仰起头。
他的头发塌了下来,额前的发丝软软的,静静贴在那里。沈觉非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摸了摸。
邓嘉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在他的手覆上头顶的时候,邓嘉还主动迎合了一下。
沈觉非的手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顺着往下,抚上他白嫩的脸蛋。邓嘉像一个被捋顺毛的猫,眯了一下眼睛。
沈觉非的大拇指贴在他的下巴上,男人见他那副模样,挑了挑眉,将拇指往上移了一些,到了一个离嘴唇很近的地方。
邓嘉下唇饱满,唇珠圆润,唇色天生就是嫣红的。
沈觉非眸色愈加深沉,他想把邓嘉的嘴巴打开,窥探里面的光景,想用按压过嘴唇的手指,挤进湿/热的口腔,在里面搅/动、揉捏。
沈觉非努力将呼吸放稳,他的手接着往下游走,贴上了邓嘉修长的脖颈。
贴上的那一瞬间,邓嘉吸了口凉气,沈觉非的手刚好放在了杨宁轩咬过的位置。
虽然已经过去两三天,但那里偶尔还会有些刺痛。
沈觉非敏锐地察觉到邓嘉的不对劲,他把他拉到灯下,搂着腰让他靠近,扯开碍事的衣物,低头去看那块地方,结果看到一个淡淡的红痕。
邓嘉感受到腰上的那只手力气逐渐变大,掐得他生疼。邓嘉推了推沈觉非的胸膛,像在推一堵墙,对方置若罔闻。邓嘉见状,求饶般开口:“沈先生,我疼……”
他哼哼唧唧地将“疼”这个字眼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沈觉非才松手。
邓嘉的眼角被逼出些泪花,沈觉非松手时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垂着头,侧腰那里还隐隐作痛。
沈觉非额角青筋直跳,他声音冰冷:“脖子是怎么回事?”
邓嘉疑惑:“什么?”
沈觉非下颌绷得更紧,他不想再多说废话,扯着邓嘉,将他拽了过来。邓嘉在后面发出小声的呜咽,两个人纠缠着来到沈觉非的车前。
沈觉非把他摁在车门上,将他颈间的衣服布料草率地往下拉,把那块肌肤对着汽车后视镜。
“看看,看看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
邓嘉委屈地吸鼻子,沈觉非从后面压着他,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邓嘉甚至可以闻见沈觉非身上的酒气。
他穿着一个羽绒服,比平时更臃肿,但沈觉非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那个红印在他颈侧还是十分明显,沈觉非见邓嘉迟迟不看,以为他心虚,他凑近,捏着邓嘉的下巴,将他脸掰向镜子的方向。
“看到了吗?”
邓嘉的身体发麻,头脑不清,带着哭腔说:“看什么?”
沈觉非咬着牙:“看你的脖子。”
邓嘉应声去看,看见那里赤裸裸地印着一块红色,颜色很淡,但在白皙的脖颈上很扎眼。邓嘉呼吸一窒,他解释道:“那是杨先生咬的……你知道的,他向来心情不好,还是我的服务对象,我、我只是在工作……”
“工作?”沈觉非轻笑一声,感受到身下的邓嘉抖了一下,“行啊,我也是你服务对象,我也给钱了,你怎么不服务服务我?”
邓嘉不停地摇头:“沈先生,你喝多了……”
沈觉非充耳不闻,把胡乱挣扎的邓嘉塞进车后座,自己也钻进去。
吊唁会举办了三天,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还有的从国外千里迢迢来参加。沈觉非忙着应付往来宾客,疲惫不堪。
今天他终于可以稍作喘息,和谢津远去喝了些酒。谢津远喝得烂醉,被代驾拉走了,沈觉非也喝了点,他酒量好,没有什么醉意,想着麻烦就没有再喊代驾。
自己开着车,就不知不觉来到邓嘉的家。
他开到楼下,从车上下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没想到会遇见下班回来的邓嘉,也没想到他脖子上会有那个碍眼的东西。
当时看见的第一眼,沈觉非恨不得把他拽进水池里,让冰冷的水好好冲一冲那块脏掉的地方。
杨宁轩那个老不要脸的狗东西,以前装成正人君子的样子骗邓嘉,现在啃脖子,以后都敢把他哄上床了。
给了他这样的机会是沈觉非失职了,自己只是忽略了一小段时间,邓嘉就受到了这样的对待。
沈觉非的眼睛在黑暗中蒙上了一层阴郁。
不乖的人总是要得到一些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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