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亮起来,把墙上那些斑驳的霉点映成了一种不那么令人不适的暖调。


    迟尧把门从里面用一根木棍抵住,又在木棍后面顶了一张椅子。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防潮垫旁边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像是终于能把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松下来了。


    “累死我了。”他把背包放在脚边,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早知道第二阶段这么费脚,我应该在进副本前先跑几天步练练耐力。”


    苏茶茶从空间里摸出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分给其他人,自己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


    干巴巴的饼干在嘴里需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她慢慢嚼着,脑子里还在转着变电所地下看到的东西。


    “小荔枝,”她在心里轻声说,“你能感觉到那棵树的意识吗?它还在说话吗?”


    小荔枝的意念从连接那头涌上来,带着一种像是还在消化大量信息的缓慢节奏:“……它睡了。刚才把那些话说完后,它的意识就变暗了。像是把灯关了。”


    “睡了?”苏茶茶愣了一下,“那它还会醒吗?”


    “会。它说等我们准备好了,再跟它说话。它说了很多遍我等了很久……”小荔枝的意念顿了顿,“它很累。像是一个人已经撑了很久很久,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苏茶茶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搭在空间里的小荔枝的枝条。她没有再追问,但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句话。


    邹铁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片和一小段铁丝。


    他挑了一根最细的铁丝,对着蜡烛的火苗慢慢烘烤,把它弯成一个小环,又用小锤子轻轻敲了几下。苏茶茶看着他动作专注的样子,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临时做个小弹簧,”邹铁头也不抬地说,“刚才路过那个变电所的时候,我看到那扇铁栅栏门的铰链锈得厉害,但如果有个小弹簧片卡在铰链缝里,门就不会关死,能留一条缝透气。万一以后还要回去呢。”


    苏茶茶盯着那个正在成形的小弹簧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人随时随地都在想着怎么修东西吗?”


    邹铁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弧度:“习惯了。进这个游戏之前我就在修理铺打工,什么破铜烂铁都拆过。看到锈了的铰链就想给它上油,看到歪了的窗框就想给它敲正。”


    “职业病。”迟尧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懂我懂”的调侃。


    “差不多吧。”邹铁把做好的弹簧片放进盒子里收好,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快黑了,今晚外面估计不太平。那个变电所下面的东西既然在呼吸,说明它是活的。它白天不动,晚上可能会动。”


    苏茶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天边的灰白色正在缓慢地变成一种更深的暗灰,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棉布正在被慢慢拧干。


    街道上的藤蔓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那种蓝紫色的斑点像一群沉默的眼睛,正在黑暗到来之前缓缓睁开。


    她收回目光,在防潮垫上盘腿坐下,把那幅从变电所带出来的旧地图展开摊在膝盖上。地图上的标记有些已经模糊了,但那些红圈依然清晰,每一个红圈旁边都写着不同的编号。


    A-7她们已经去过了,地图上还有B-3、C-1、D-4,以及最中央那个被红笔画了两圈的“核心区”。


    “明天先去B-3,”她手指点在那个编号上,“距离这里大概两公里,方向跟A-7不太一样,在东南边。如果B-3的情况跟A-7差不多,那我们就能确定这些节点的规律了。”


    迟尧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刚才说那些囊状物是被压缩过的记忆碎片,那B-3里面应该也有。问题是怎么净化它们?总不能一把火烧了吧。”


    苏茶茶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这也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系统任务写的是“净化被污染的记忆节点”,但她手里的信息太少,连“污染”到底是什么意思都还不清楚。她抬起头,目光从其他三个人脸上扫过:“你们有什么想法?”


    夏凉一直靠在墙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直起身来,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浅粉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把瓶子放在地图旁边:“我今天份的药剂还没用。如果明天的节点也需要跟那棵树沟通,我可以试着做一瓶能增强精神连接的药,也许能让小荔枝跟它说话的时候更顺畅一些。”


    苏茶茶挑了挑眉:“你连这种药都能做?”


    “只要知道配方和原理。”夏凉的语气里有一种见惯不怪的平静,“医师这个职业的底层逻辑是制作任意功能的药剂,限制在于我每天只能做一瓶,而且需要足够的原料。原料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废墟,“……在这个副本里不太容易找齐。”


    “原料的事交给我。”邹铁拍了拍手里的工具箱,“路边那些废弃的车辆和设备里总能拆出点有用的东西。明天出发之前我帮你找找看。”


    苏茶茶看着眼前三个人各自说着自己的计划,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我一个人扛”的念头正在慢慢地变轻。


    她以前习惯了独自做决定、独自行动、独自承担后果,但现在不一样了,有迟尧在前面开路,有夏凉在后面兜底,有邹铁随时随地能敲出点东西来,她好像确实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行,”她把地图折好收起来,“明天分两路。迟尧跟我走前面探路,夏凉和邹铁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小荔枝会提前感知到。咱们保持通讯。”


    蜡烛的火焰在安静的气流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那些蓝紫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明显,像一层薄薄的光晕贴在窗户和墙壁上。远处传来一阵像是金属被拖拽的声响,持续了几秒又消失了。


    四个人各自在防潮垫上找了个位置躺下来。苏茶茶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


    她能感觉到小荔枝的意念在她意识的角落里轻轻地起伏着,像一盏没有熄灭的小灯,正在替她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偶尔穿过的风声和远处那种低沉的拖拽声响,慢慢让自己沉进睡眠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记忆之墟 5 第二天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苏茶茶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的。她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匕首,才发现是邹铁蹲在门口正在轻轻挪动那根抵门的木棍。


    晨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 灰白色的, 带着雾蒙蒙的质感, 像是整个世界还沉浸在昨夜没散尽的潮湿里。


    邹铁看见她醒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外面有动静,不是动物。我刚才从门缝里看见几个黑影从巷口走过去, 像是人形, 但走路的样子不太对。”


    苏茶茶瞬间清醒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 但楼梯口的方向确实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很慢,像是在拖着脚走路。她没有出声, 只是抬手示意其他人安静。


    迟尧也醒了, 无声地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他们并排从门缝往外看,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瞬, 然后又继续往上走, 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没有特定的目标。


    苏茶茶看见那个“东西”从楼梯口经过的时候, 呼吸停了一拍。那确实是一个人形,穿着破烂的衣服, 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水分。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蒙着一层灰翳, 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牙齿。他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双腿在机械地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那个东西没有朝她们藏身的方向看。他经过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分辨什么气味,然后继续往上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了几声,渐渐变轻,最后消失了。


    苏茶茶慢慢呼出一口气。她回头看了其他三人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动。”


    他们又在门后面站了大约五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动静之后,苏茶茶才轻轻挪开木棍,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走廊两端都是空的,楼梯口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走了。”她用气音说了一声,然后闪身出了门。其他三人鱼贯而出,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群猫贴着墙根无声地下了楼。


    出了单元门之后,晨间的空气带着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木腐烂气味。街上的藤蔓比昨天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有些已经爬到了路中央,在地面上蜿蜒伸展着。


    苏茶茶放慢脚步,小心地绕过那些藤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地图上标注的B-3节点走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