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茶放慢了脚步,目光在那几个人影上扫了一圈。三个,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裹着厚实的冬装,但站立的姿态透着一股“我们也不太熟”的生疏感。她压低声音对迟尧说:“可能是玩家,也可能是NPC,先看看再说。”


    两人没有直接走到门口,而是在广场边缘一棵被雪覆盖了大半的梧桐树后面站了一会儿。


    那三个人影在门口又徘徊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其中一个人推了一下玻璃门,门开了。三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苏茶茶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从树后走出来,朝体育馆门口走去。玻璃门没有锁,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里面涌出来的空气比外面暖和不少,虽然温度还是偏低,但至少没有那种刺骨的风了。


    体育馆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巨大的弧形穹顶覆盖着整个场馆,中央是一片宽阔的场地,地面是那种深红色的塑胶跑道,周围是一圈圈的看台座椅。


    几排应急灯挂在墙壁高处,发出暖白色的光,照亮了场馆的大致轮廓。已经有十几个人散落在场馆各个角落,有的坐在看台上裹着毯子,有的在地面上铺了防潮垫正在整理物资,还有几个人聚在远处一盏应急灯下面低声交谈着。


    苏茶茶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警惕的、互相打量的神情,没有人主动打招呼,也没有人过来搭话。


    她在一排靠近场馆边缘的看台座椅上坐了下来,迟尧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正好,既不会被人觉得是凑在一起商量什么秘密,也足够在需要的时候低声交谈。


    “……你觉得这里面靠谱吗?”迟尧压低声音问。


    苏茶茶的目光扫过场馆四周的出口位置:“至少比待在街上强。这种天气在外面过夜肯定会冻死。这里有顶棚,有墙,能挡风。”


    她又看了看远处那几盏应急灯,“但得小心那些人也可能会抢物资。”


    迟尧点头,没有多问,把背包放到脚边,靠着椅背闭眼假寐。苏茶茶没有睡,她靠着座椅边缘坐了一会儿,让身体先暖和起来,然后从空间里把那张地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体育馆的位置在城西,城市中心地下商场的避难所标记在中央区域,还有城北医院的标记。三处避难所之间隔了相当长的距离,如果寒潮持续恶化,她不能只靠这一个地方撑过全程。


    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又把地图上标注的几条主干道记了一遍。正在专注的时候,她感觉到小荔枝的意念从空间里轻轻探出来,碰了碰她的意识边缘。


    “……茶茶。这个建筑……它的墙很厚。外面很冷,但里面有活着的气息。很多人在里面,但都很安静。像是都在……等什么东西。”它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正在分辨的谨慎。


    苏茶茶在心里应了一声:“嗯,我们在一个避难所里。大家都在等天气过去。”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片刻,然后又涌上来一小段话:“……那些人的心跳,有快的也有慢的。快的那几个,像是在害怕。慢的那几个,像是已经累了。”


    苏茶茶弯了一下嘴角,伸手隔着空间轻轻碰了一下花盆的边缘。她没有回答,但那种“知道了”的暖意顺着连接传了过去。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天色正在从铅灰转向一种更深的暗色,但在这个有顶棚的地方、有厚实的墙和那些微弱但坚持亮着的应急灯光线里,她感觉到至少今晚是可以安心合上眼的。


    她把地图收起来,靠着座椅背,闭上眼,让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像周围那些累了的人一样,先把自己沉进这一刻的安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极寒之城 3 苏茶茶


    苏茶茶靠着座椅背闭着眼, 但并没有真的睡着。体育馆里的温度虽然比外面高了不少,但那种冷是渗透在空气里的,不剧烈, 却绵密, 像一层薄薄的冰壳贴在皮肤上, 让人没法完全放松。


    她听到迟尧在旁边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你睡了吗?”


    “没。”


    “……我也睡不着。”


    苏茶茶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迟尧靠在椅背上, 双手枕在脑后, 目光落在场馆穹顶那根横梁上, 被应急灯暖白色的光照着。


    他的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分明一些, 眼窝下方有一道淡淡的青灰色,像是上一个副本的疲惫还没完全消干净。


    “你那个地下室……”苏茶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是什么样子的?”


    迟尧沉默了两秒, 然后慢慢说:“不大, 大概就五六平米。墙是水泥的, 地面也是水泥的。有一扇铁门, 我从里面打不开。顶上有一盏灯, 亮了两天就灭了。我摸黑待了八天。”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但苏茶茶注意到他说到“摸黑待了八天”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又松开了。


    “那你那八天都在干什么?”


    “数数。”迟尧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 带着一种被消磨过后留下的浅淡,“数心跳、数呼吸、数脚步声。后来脚步声也没了,就只能数自己的。”


    他顿了一下, 偏过头来看她,“你知道一个人在完全黑暗里待久了,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吗?”


    苏茶茶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很暗,但还在。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吃吗?”


    迟尧看着她手里的饼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那种被消磨过的痕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实在的东西,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之后裹上了一条干毛巾的温度。


    “吃。”他接过去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重新确认食物的味道,苏茶茶靠着椅背,侧着头看他嚼饼干的样子。


    忽然觉得上一轮副本里那些灰紫色的天光,暖金色的大树、小七和老姜的脸,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而眼前这个正在嚼压缩饼干的人,是水雾后面唯一清晰的轮廓。


    体育馆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始生火了。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酒精炉点燃了,橘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场馆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有人围过去取暖,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比刚才有了一种极其细微的松动,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


    苏茶茶把那张地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城西体育馆、市中心地下商场、城北医院,三个避难所呈三角形分布在城市的不同方位。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的三条主干道之间比划了一下,发现从体育馆到地下商场之间有一条标注为“地铁隧道”的虚线,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废弃,部分路段坍塌,可通行但需注意安全。”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地图。“怎么了?”迟尧凑过来看。


    “有条路。”苏茶茶把地图转过来给他看,“地铁隧道,从体育馆附近能通到市中心附近。如果天气继续恶化,走地面可能扛不住,地下至少能挡风。”


    迟尧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你刚才说部分路段坍塌,到时候可能得绕路。”


    “那也比在零下四十度的街上走强。”


    两人把地图收好,又各自歇了一会儿。体育馆里的光从暖白变成了略带橙色的暗调,应急灯的电量似乎也在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耗。远处的角落里有人点起了蜡烛,几团小小的光晕在黑暗中像漂浮的萤火。


    到了半夜,苏茶茶醒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睁开眼的时候,场馆里的应急灯只剩下一盏还在亮着,光线比睡前暗了不止一半。周围的看台上有人蜷着身子缩在睡袋里,有人靠在墙边抱着膝盖,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迟尧不在座位上。她心里猛地紧了一下,但很快就在场馆中央那片被微弱月光照亮的塑胶跑道上看见了那抹深蓝色的轮廓。


    迟尧正蹲在那里,面前放着那卷保温毯,旁边摊着几块她白天从杂货店捡来的碎木板。他在用防水火柴生火。


    他的动作很轻,每划一次火柴都用手掌拢着挡风,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就小心地把引火的碎纸屑凑过去,一点一点地堆,直到那一小簇火稳定下来。


    苏茶茶坐在看台上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醒了,因为他用那种压低了但足够她听清的声音说了一句:“太冷了,不升火怕你冻着。”


    苏茶茶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地面上坐下。火苗在碎木板之间跳动着,暖意从橘红色的光里扩散出来,裹住她冻得发僵的手指。她把双手伸到火上方烤着,骨节里的冷意被一点一点地驱散。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