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茶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那栋商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栋四层高的建筑, 外墙贴着深灰色的瓷砖, 入口处的玻璃门有几扇碎了大半, 剩下几扇歪歪斜斜地挂着。
门口的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上面有几行脚印,看起来不太旧,像是有人不久前才从这里进出过。
苏茶茶在门口停了一下, 侧耳听了片刻。商场里面很安静, 只有风从破碎的玻璃门缝隙里灌进去时发出的呜咽声。
她回头看了迟尧一眼, 打了个手势:小心。迟尧点了点头, 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跟着她侧身从那扇半碎的玻璃门里闪了进去。
商场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头顶的天花板有几处塌了, 露出锈蚀的钢筋和灰褐色的断裂面, 冷风从那些破口处灌进来,把地面上一张被遗弃的广告纸吹得翻了几个跟头。
中庭的采光顶被积雪覆盖了大半, 只有几缕灰白的天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两侧的店铺大部分已经被搬空了,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空纸箱、塑料包装袋和几件被丢弃的旧衣服。
苏茶茶放轻脚步往前走,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一家运动用品店的橱窗还完整, 里面摆着几件陈列用的样衣和一双展示鞋。
她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锁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家户外用品店,门是半开的,她侧身挤了进去。
店里的货架大部分是空的,只剩下几件零散的货品。苏茶茶翻了翻,在一堆被翻乱的货物里找到了一件叠好的加厚抓绒衣和一副保暖手套,又在角落里捡到一顶毛线帽。
她把东西收进空间里,又从另一个货架的底层翻出一卷没拆封的应急保温毯和一小盒防水火柴。
迟尧在隔壁那家杂货店里翻了翻,拎着一个小塑料袋走过来:“找到了几包压缩饼干和一袋速食面,还有两瓶水。”他把东西递给她看,“不多,但至少能顶一两天。”
苏茶茶把自己搜到的东西也拿出来亮了一下。迟尧看见那卷保温毯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这好东西,晚上能救命。”
他把东西还给她,两人又分头在商场里快速搜了一圈,把能找到的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收拢起来,在商场一楼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汇合。
苏茶茶把搜来的物资清点了一遍:一件抓绒衣、一副手套、一顶帽子、一卷保温毯、一盒防水火柴、几包压缩饼干、一袋速食面、两瓶矿泉水、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空间里的蜡烛。东西不算多,但至少比刚进副本时空手强了一些。
她靠着墙根坐下来,把那卷保温毯展开铺在地上隔开冰凉的瓷砖,又从空间里摸出两瓶水,一瓶递给迟尧。
迟尧接过去拧开灌了两口,然后靠在她旁边的墙面上,仰头望着商场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里漏下来的灰白天光。
“你说这鬼天气得持续多久?”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冷风吹透了之后残存的沙哑。
苏茶茶翻出那张地图又看了一眼:“地图上说是寒潮红色预警,预计持续至少72小时。但我估计这只是开始,游戏不会给咱们三天就能苟过去的机会,后面肯定还有别的。”
她把地图折好收回去,侧头看了迟尧一眼,“你上一个副本在地下室里憋了几天,是不是快憋出病来了?”
迟尧笑了一声:“别提了。那破地下室又黑又潮,我连动都不敢动,怕弄出什么动静引来什么不该引的东西。吃的倒是带了一点,但没敢生火,啃了十天压缩饼干,快把我吃吐了。”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胃,表情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嫌弃,“所以这次碰到你太好了,总算有人能商量着来了。”
苏茶茶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把那卷保温毯往前推了推:“你拿这个铺在背后垫着,地板太凉了。”
迟尧没有推辞,接过保温毯展开靠在了墙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两人在商场里歇了大约半个小时。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碎雪被风卷着从破碎的玻璃门里灌进来,在地面上堆起一小片白色的薄层。
苏茶茶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积雪比刚才厚了一些,天空的颜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更沉重的铅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后面慢慢地凝聚。
她退回来蹲下,把地图摊在地上,手指在城西体育馆的位置上点了点:“这个避难所在城西,离这里大约四十分钟步行距离。
我建议我们先往那边走,路上顺便再看看有没有能补充物资的地方。”迟尧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准备出发。苏茶茶拉好外套拉链,把兜帽重新盖好,正要把手套戴上,手指碰到手套内侧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她想起在上个畸变之城的副本里,她在那个地窖里帮小荔枝和那棵大树沟通的时候,那种连接感是通过小荔枝的根系延伸到地底深处的。现在这个世界的地面被冻得坚硬如铁,小荔枝的根系还能伸得下去吗?
她在心里轻声问了一句:“小荔枝,你能感觉到外面的地面吗?冻住了,很硬。”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用它的方式感受那些冻土的结构。然后那股回应涌上来,比平时慢了一些,带着一种仔细分辨后的确定:“……能感觉到。很硬,很冷。根伸不深,但能碰到表面一层下面的东西。地底下还有温度,在很深的地方。”
苏茶茶在心里“嗯”了一声,把这个信息存好。地底下还有温度,在很深的地方,这意味着表层冻土虽然硬,但如果她需要找一个能避风的地方挖进去,或者小荔枝需要扎根,还有可能找到更暖和的位置。
她戴上手套,站起来朝迟尧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前一后从商场侧门走了出去。冷风迎面扑过来的瞬间苏茶茶眯了一下眼,碎雪打在脸上像是细小的冰粒在皮肤上弹跳。她侧过身避开风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西迈开了步子。
街道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底,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两侧的居民楼窗户紧闭着,偶尔能看见窗帘缝隙里漏出的一线暖黄色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
但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连车都极少,偶尔有一辆被雪覆盖了大半的私家车停在路边,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黑色甲壳虫。
迟尧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互相妨碍行动,也能随时说话。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偏过头来,用一种像是闲聊的语气问了一句:“你那个小荔枝,它还适应这里吗?这么冷的天。”
苏茶茶侧头看了他一眼:“它还行。它说地底下还有温度,不完全是冻透的。”
迟尧点了点头,沉默了几步路的功夫,然后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带着一种更认真的语气:“说真的,我上个副本没碰到你的时候,一直挺担心的。不是担心你过不了,你肯定过得去,就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茶茶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在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斟酌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表达清楚。苏茶茶没有接话,只是把脚步放稳了一些,踩过一段积了冰的路面。
“……少了个跟我斗嘴的人。”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揶揄。
迟尧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话说得我好像只会跟你斗嘴似的。”
他说完偏过头来看她,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上带着一个很明显的笑,“不过你说得对,确实是少了点跟人斗嘴的乐子。一个人待在地下室里的时候,连个能骂的人都没有,可憋死我了。”
苏茶茶的嘴角翘了一下,但没有看他:“那你现在有了,想骂随时。”
“那我可舍不得骂你。”迟尧嘿嘿一笑,又补了一句,“万一你跑了呢。”
苏茶茶白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但脚下的步子比刚才稍微轻快了一些。风还在吹,碎雪还在落,街道上的积雪越来越厚,但两个人并肩走着的感觉让那些寒意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层,没有之前那么刺骨了。
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途中经过了几栋居民楼和几间临街的小店铺,大部分店门都锁着,只有一家开了门但里面已经空了大半。
苏茶茶翻到了两包没开封的暖宝宝贴和一盒密封好的感冒药,迟尧在隔壁的便利店里找到了一袋冻得硬邦邦的面包和一箱没开封的瓶装水,两人把东西分着收了,继续往前走。
地图上标注的体育馆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那是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外墙贴着大块的铝板,屋顶呈弧形,看起来像是那种能容纳大量人群的大型场馆。
它前面的广场上积了厚厚的雪,有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影正在门口徘徊,像是也在找地方进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