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她站起来,“这些信息对我很有用。”
老姜摆了摆手:“别急着谢。你要是真能解决源头,那才叫谢我。到时候我做东,请你喝一顿好的。”
苏茶茶笑了:“那我争取不让你失望。”
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老姜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对了,白天尽量别往藤蔓密集的地方钻。夜里也是。实在避不开的话,走快一点,别停。它们反应慢,但反应过来了就麻烦。”
苏茶茶回头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厂房。灰紫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微弱的暖意。
她站在厂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混合着泥土、金属、植物的复杂气味,但在这一刻,她心里比刚进副本的时候踏实了不少。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有急着过河,而是在河岸边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来。小荔枝的意念从空间里探出来,暖暖地碰了碰她的意识边缘:“……茶茶。那个人说的。都记下了。”
“嗯,都记下了。”苏茶茶在心里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空间的方向,“接下来几天,我们慢慢来。先把周围摸清楚,再去找源头。”
“好。”小荔枝的意念里带着一种安心的暖意,“茶茶说怎么走,我就怎么走。”
苏茶茶走出厂房之后,在河岸边坐了很久。灰紫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带着一种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的暖意。
河水在脚边缓缓流淌,暗沉的水面泛着油腻的光泽,偶尔有一串气泡从水底浮上来,破开时发出极轻的“啵”的一声。
她没有急着过河,也没有急着去探索那片被老姜标了红圈的“禁区”。她坐在那块平整的石头上,把刚才获得的每一条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白天安全、黑夜危险、藤蔓靠声音和气味捕猎、变异动物和变异植物构成畸变的生态系统、源头在东边的工厂、越靠近中心变异程度越深。
每一条信息都很关键,但她心里最大的疑问其实是另一个,老姜为什么知道她是“玩家”?她进厂之后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你好”,一句是“我是从对岸过来的,刚过来,路过这边听到有动静”。老姜在听到第三句话之前就已经认定了她的身份。
她想了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回走。她没有过河,而是沿着河岸朝厂房的方向折了回去。
铁门还是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苏茶茶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急着进去,先站在门边清了清嗓子,像是给自己一个提醒,也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了,然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姜还是坐在那张工作台旁边,手里端着的搪瓷杯已经空了,但她没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目光落在厂房屋顶某处漏进来的天光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看见苏茶茶去而复返,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也没露出意外的表情。
“忘了东西?”她问。
“没忘,”苏茶茶走进来,在之前那张歪歪扭扭的折叠椅上重新坐下来,椅子腿晃了一下,她稳了稳重心,“就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老姜把搪瓷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看着她:“你问。”
苏茶茶也没有绕弯子:“你怎么知道我是玩家的?我进来的时候什么关于这个世界的身份都没说,只说了是从对岸来的。可你直接就问“你是玩家吧”。你知道的,不只是因为我敢过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畸变之城 6 老姜看
老姜看了她几秒, 没有急着回答。她把搪瓷杯搁在台面上,杯底磕在铁皮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转过身去, 从工作台后面的铁皮柜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 边角卷着, 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老姜把它放在台面上,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掌压了一下封面, 像是压住什么不太容易开口的东西。
苏茶茶安静地等着, 没有催。
老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 没有那种初见时带刺的锐利了:“你刚才说,你是从对岸来的,刚过来, 听到动静才进来的。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很自然, 像是真的只是在路上走累了想歇脚。”
“但你进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她抬眼看了看苏茶茶, “……你先扫了一圈屋里的环境。墙角的物资、天花板的结构、门的位置、窗户有没有。你做得很快, 快到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我在这个地方住了几年了, 什么人进来会先看什么, 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本地的人进来, 第一眼看的是我。外面那些已经变异了的人进来,第一眼看的是门。只有你们这些“玩家”进来, 会先看整个房间的布局。”
苏茶茶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进屋时的动作,好像确实, 她先是看了墙角堆着的木板和电线,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的裂缝,然后才把目光落在老姜身上。她当时觉得这只是本能的安全检查, 却没想过这种细节在老姜眼里已经足够暴露身份。
老姜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你是第三天到的。前两天也来过别的人。”
她翻开笔记本,指尖落在一页上,往苏茶茶的方向转了转。苏茶茶微微倾身看过去,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跟之前看到的那几页一样潦草但认真,日期、时间、一段简短的描述。她快速扫了一遍,上面写着:
“第一天。上午。一个男的,二十多岁,穿着黑色冲锋衣,从南边的废墟方向过来的。说他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走了大半天,见过藤蔓和变异鼠,问了我很多问题,有没有安全的地方、那些藤蔓怕什么、河对岸有什么。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他坐了两个小时,吃了半包压缩饼干,走了。往东边去的。”
“第一天。下午。两个女的,看起来像是一起的,但不像朋友,更像是临时结伴。一个背着重包,一个轻装,两人之间隔了三步远,互相防备。她们问了差不多的问题,我回答了。她们没有多留,天黑前就走了,往南边的山坡方向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个年轻男人,戴眼镜,文文弱弱的,从北边来的。他手里拿着一本自己画的图,用铅笔标了好几个区域。他说他之前在一个地方看到过类似的变异植物,想对比一下是不是同一种。”
“他问得特别细,那些藤蔓的叶片形状、变异的动物有没有什么共同特征。我跟他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他走的时候把那张地图留给我了,说“也许对后来的人有用”。那张图现在还在柜子里。”
苏茶茶的目光在那最后一行上多停了两秒。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她想起来,小七提到过有个人从南边废墟活着过来,戴眼镜,文文弱弱的,老姜说那些信息有一半是错的,他听完之后说“那我重新来”,待了一天,往东边去了,没回来。他就是那个画地图的人。
老姜翻到下一页,苏茶茶又看到一个名字,后面跟着几行备注:“她说她叫夏凉,手臂上有伤,用了药好了。她说她被一个人救过,那个人的名字她没说。”
苏茶茶看到“夏凉”两个字的时候,心跳顿了一下。荒岛副本里那个被刀疤男追着跑的女人,她当时开枪救了她,后来这个女人说“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开口就行”,她转身走了,苏茶茶甚至不确定她有没有活过那个副本。
但现在老姜的笔记本里出现了这个名字。她抬起头看了老姜一眼,没有打断,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瞬。
老姜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翻着笔记本:“这些人,都是从外面来的。他们穿的衣服跟这里的人不一样,说话的语气也跟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们问的问题都一样,那些藤蔓是什么、动物为什么会变、源头在哪里、怎样才能让它停下来。”
她合上笔记本,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厂房门口那片灰褐色的空地上,像是在看着那些已经走远的人:“我问他们,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有人说“我不做点什么就会死在这里”,有人说“我要完成任务”,也有人说“这里的人太苦了,我想帮他们”。不管他们怎么回答,他们都愿意往前走,往那个方向去。”
她抬手指了指东边,动作不算郑重,但很明确,像是不需要看都知道那边有什么:“变化是从那边开始的。你们也是从那边来的。你们来之前,我在这座城里守了几个月,看着那些植物一点点变样、看着动物一点点变得不像它们自己、看着城里的邻居一个接一个离开。”
“我以为这座城就这样了。然后你们开始出现,隔几天来一个、隔几天来两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你们不知道这座城以前什么样,但你们愿意去那个连我都不敢去的地方。”
苏茶茶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老姜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她说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段描述,都带着一种刻意压着的东西,像是怕多说一个字,那些已经走了的人就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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