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晌后,卿梧终于消化完了这段话,她理清思路,“爹,人家当初应该是随口搪塞你的,我探过他脉,人家……怎么可能不举。”


    卿方岳瞥她一眼,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


    “可是——”


    卿方岳话未说完,就被卿梧截住了话头,“爹,你怎么找过来的?”


    卿方岳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气势瞬间消了大半,“我……就是……”


    卿梧揉了揉太阳穴,凝着眉,“你偷偷跟过来的?”


    眼看着她要生气,卿方岳缩了缩肩膀,“我只是怕你出事嘛,爹以后不干了。”


    卿梧正色看他,吐字艰涩,“你保证,不许将此事说出去。方长山的事情你没忘吧?”


    “我哪敢……”卿方岳半抬眼皮瞅她一眼,虚道,“陆珣侑不举这事我一直替他瞒着呢。”


    卿方岳怕再被女儿骂,他抬脚就往外走,“梧丫头,我先回去了!”


    ——


    卿梧将陆珣侑扶进屋,拿出药膏给他抹。


    陆珣侑坐在长凳上,心念一动,将她的手拉近,把下巴搁在她腰上,仰脸看她,“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卿梧看着他额头上一片的红肿痕迹,抬手将指腹残留的药膏抹上,打圈抚平,“没有,你别担心。”


    “以后梧娘可是要嫁给我的,刚才岳父因何生气,梧娘告诉我,我尽量改,让岳父喜欢上我。”


    卿梧愣了一瞬,她总不好将爹说他不举的话摆在面前来说。卿梧大概也能猜到,定是之前爹去找过陆珣侑,陆珣侑当时对自己无意,也就拿了个让人无法反驳的借口来搪塞。


    卿梧摇头轻笑,“他只是担心我,不是无意迁怒于你的。”


    陆珣侑抬手捉住她的手腕,移到眼前,摊开,从桌上的药膏瓶里剜出一块抹到她的掌心中间,“梧娘自己也受伤,怎么光为我涂药。”


    卿梧将手抽回,随意抹了几下,“许是刚才不小心弄到了。”


    “陆珣侑,要不你今晚便在这里睡着吧,我去睡侧房。刚才闹了那么大动静,我怕被人看见了……”


    陆珣侑抬眸,手无声收紧,指腹上还残留着的余温早已消失不见,片刻,他回以温笑,“都听梧娘的。”


    “那我便出去了。”卿梧顿了顿,又道,“明日早食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梧娘做的我都喜欢。”


    “那就肉包子吧。”


    “好。”


    属于女子身上的清香味逐渐在屋内消散,男子双眸中温润如水的目光逐渐沉寂,直到消散。


    鼻尖突然闻到一股被雨冲刷过却仍然浓烈的桂花味,他不由抬头望向窗牖,正好看见隔壁院墙上那棵葱郁的桂树。


    这棵碍眼的桂树,砍了也好。


    ……


    秋闱放榜日,贡院门口挤满了人。


    孙元维挤到最前面,他不奢求能考到第五名,于是先从最后一位看起,他一边眯眼数一边将目光往上移,可才数到倒数第五,就看到萧绪的名字,再往上一看,自己的名字正好在他前面一位。


    孙元维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可侧目往旁边人看去,那人面上倒是一片平和之态,丝毫没有对这个名次感到意外。


    “萧绪,你发挥失常了吗?”孙元维讶然道。


    要知道,他能中举,全是靠着萧绪平时的点拨,可萧绪怎么会排在他后面,而且还是倒数。


    萧绪目光定在榜上魁首的位置,平静无波的神色终于掠过几分风雨,“中举了又如何,明年春闱再说。”


    说罢,他不再停留,只留孙元维愣在原地。


    而这边的黄柚巷,更是热闹的不得了。


    卿方岳得知陆珣侑中了举,且还是魁首,似是丝毫不介意前段时日伤了他一般,迎着他进了院子,便自顾拉着他坐到厅堂的太师椅上,拍着他的肩膀喜笑颜开,”陆大郎,累了吧,我先去给你泡杯茶,梧丫头正在做饭呢,等会儿就能吃!做得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卿方岳轻快地奔到灶房,拿瓷碗泡了一杯茶,正想走,身侧响起卿梧的声音。


    “不许乱说话,也不许出去乱说。”


    卿梧也是没办法了,只好言辞警告。


    卿方岳点头如捣蒜,笑眯眯道,“梧丫头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定然会守口如瓶,不会出去乱说的。再说了,有了陆珣侑这个举人老爷当女婿,我哪会让人落下口舌,我可是连你大伯父都没说。”


    卿方岳将茶递给陆珣侑后坐到了他身旁,盯着他笑吟吟的。


    陆珣侑端着茶杯顿了顿,问道,“伯父有什么事要说吗?”


    卿方岳美滋滋地摇头,而后想到什么,舔了舔嘴唇,伸头试探问道,“陆大郎可能喝酒?”


    他怕陆珣侑拒绝,忙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适合喝一点小酒,伯父陪你喝怎么样?权当是给你赔罪了,上次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你别怪罪。”


    陆珣侑张了张嘴唇,回道,“晚辈自然是不会怪罪伯父,只怪我拖累了梧娘。”


    “岂会!你如今可是举人老爷!”卿方岳听他丝毫不介意的态度,当即起了身,用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伯父只希望你勿要因为我而与梧丫头生了嫌隙。”


    陆珣侑:“能遇见梧娘,是我的此生之幸。”


    “那就好!”卿方岳将心放下,“你且等着,我马上去酒肆买一坛好酒来,今日咱们喝个痛快!”


    他出了院门,便直奔早就打听好了的药堂而去,这药堂就在黄柚巷里且隐蔽,但卿方岳进门前还是四处环顾一番,才进了门,用重金买下一包情药。


    卿梧虽说陆珣侑当时的不举之言是搪塞,可当爹的怎么能放下心,万一陆珣侑那命根子真不行,卿梧嫁给他岂不是要独守空房。再者如今陆珣侑中了举且还是魁首,早已不是曾经的穷酸秀才,只要今日这事一成,还怕他日后抛弃梧娘吗?


    只要他敢抛弃,这事便是他污点,以后要想做官就得掂量掂量。


    卿方岳自觉万无一失,还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走出药堂后随便找了一家酒肆买了两坛酒,走到一个无人角落,将药粉尽数撒进其中一坛,随后便往卿梧的院子敛步而去。


    可他刚拐出一个拐角,就迎面撞上一个高大身影。


    卿方岳护住两坛酒,恼火道,“你不长眼啊!这酒可是三两银子一坛,打碎了你赔……”


    在看清来人时,卿方岳猝然往后退了一步,双瞳震颤,“萧、萧绪,你怎么在这?”


    萧绪神情淡然地扫了一眼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两坛酒。


    卿方岳被他看得后背发汗,忙将用手捂住酒坛子,失笑道,“可有事,没事我先走了。”


    “伯父来这里可是要去嫂嫂家?”


    卿方岳侧目一看,哪知萧绪正跟在他身后信步走来,他顿时一个激灵,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也不知道他刚才撒药的举动被看见没有。


    卿方岳满头的汗,却腾不出手来擦,“……是。”


    “正巧,我也要去找嫂嫂,我中举了,将此事告诉嫂嫂想必她定是会为我高兴的。”


    卿方岳后知后觉,家里还有个大男人呢,被小叔子撞见了那可还得了,他赶忙道,“不行!”


    “为何?”


    不知何时萧绪已然赶上他急促的脚步,与他平行而走。


    卿方岳侧目看他,只见萧绪双目望着前方,满是神采,潋滟无双,一副真真是刚中举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扯着嗓子期期艾艾道,“我是说,梧娘今日有事出去了,你知道的,她胭脂铺忙得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我这也是没事干想着去她家里等她一会儿。”


    “没事。”萧绪声如温玉,“伯父,我也租了一间小院子,就在嫂嫂隔壁,要是嫂嫂没在家,伯父便去我院子里坐着等也行。”


    卿方岳顿时如同晴天霹雳,步子一顿,半晌没回过神。


    萧绪仿若不知觉,停下来等他,“伯父可是走累了?要不我替你提酒!”


    “不用!”卿方岳猛地清醒过来,硬着头皮道,“我自己拿得动。”


    “伯父累了,可同我说。”


    卿方岳看着萧绪的身影,着急地赶了上去,一路上就如同被针扎一般,不敢泄一口气。


    刚一到门口,卿方岳看着他就要去敲卿梧的院门,不由分说地就拖着他往旁边一走,“那什么,我口渴了,先去你家讨口水喝。”


    萧绪扫了一眼他怀里的酒坛,勾起唇角淡笑道,“伯父随我来。”


    卿方岳松了一口气,刚才还发颤的两条腿终于缓过了些神来。


    萧绪领着他进了厅堂,就着厅堂桌上的水壶沏了一杯凉水递给他,“家里只有冷水,伯父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卿方岳当即想去接水喝,又意识到自己抱着两坛酒,忙放下来才接过茶,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正想去提酒,哪知萧绪已将酒坛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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