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到再过不久又到了除夕的日子,她心里还是有些杂乱。
毕竟两人之间已经心知肚明,就算表面装的再怎么平和,她和他都知道,曾经叔嫂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除夕前几日,风雪突降,一连下了好几日。除夕这天天气雨雪交加,卿梧趁早买了不少年货,先是去了卿家一趟,将买的一半年货给了爹,吃完晚饭后才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就去萧家住今天一晚,然后明日一早扫完墓,她就搬到卿家来住。
卿梧刚到萧家门口,就瞧见一道身影正半蹲在她里屋的屋檐上方,迎着雪在修屋顶。
屋檐上方的人听见动静,才转脸看过去,青丝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卿梧道,“屋顶又烂了?”
萧绪点头,“嫂嫂,我也好久没回来了,今早回来才发现,去年被冰雹砸了洞的地方这几天被雪压塌了。”
“今日怕是住不了了。”
卿梧不由拢眉,走进里屋一瞧,果然,床上盖了一层厚雪,被子也被洇湿了,只怕是这张床都不能要了。
“嫂嫂。”萧绪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站在她身后,冷风穿堂而过,吹起他鬓角上的薄雪,“今日你就睡我的床吧。”
卿梧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与他相撞,她下意识摇头,“不用,我回……”
“床上的被子我去城里住之前就已经洗过一遍,嫂嫂不必担心,你就睡我屋,我睡堂屋。明日一早,我们便上山扫墓。”
卿梧的话再一次吞了回去,也不想扭捏,“行吧,那就这样。不早了,那我先去睡了。”
簌簌的雪从里屋天花板漏下来,擦过萧绪的眉骨,瞬间隐没不见,化成一层水。
他还站在原地,瞧着那道躲闪他不及的身影,生生把心里那些按捺不住的东西给压了下去,指尖却无声攥紧,那团已融化的雪团从他手中流出,顺着指节处的淡淡青筋流了下去。
好似无论他怎么做,她的视线不会给到他分毫。
一切都是徒劳。
甚至他故意写错几道题,降至四等,受了挞罚,她都不愿意给他上一次药。
更让他觉得,提前一日回到萧家故意将屋□□坏,是一件多么恶劣的事情。
卿梧进了萧绪的屋子,立马就把门给关了,刚想去床上,又想到没给他被子和草席,便从柜子里翻出了草席,开门找了块还算干燥的角落空地铺了上去,她刚弯下腰,鼻尖就闻到了一丝清冽的味道。
她好像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过,每次遇见,都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萧绪也没再唐突过。
“我来吧,嫂嫂。”
松姿般的身影微微倾身,拿过她手里的草席,自顾铺了下去。
卿梧身前突然被阴影笼罩,那精致尖窄的下颌擦着她肩头而过,鬓边的发丝刮舔过她的耳后,像是一下磨在了她肌肤上,发烫的厉害,一路烫到心尖。
“我去给你拿被子。”卿梧忙起身,忍住如闷热夏季干裂地面上突降雨点般的心跳,几步就进了房间。
暗处,如玉般冷白的脸有过一丝雨后春笋般的希冀,眼底那道烈火般的光,浓了些许。
她,紧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40 我以后会离
寒风含着雪哗哗地拍打在窗牖上, 虽然窗子紧闭着,但那股刺骨寒意还是渗进了屋子里,冻得人直打颤。
卿梧半夜被冷醒,她勉强起了身, 支了一支蜡烛, 去衣柜里拿了一层棉被盖到床上, 正想继续睡觉, 忽然想起躺在堂屋里的萧绪。
堂屋四处灌风, 他还睡在地上, 想必是比里屋还冷。
卿梧只犹豫了一会儿, 就将刚刚拿出的棉被卷起,一手拿着蜡烛, 打算将这床被子添给萧绪。
她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叮咚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棉被里滑了出来。
卿梧下意识低头看, 正好瞧见脚边掉了一支钗子。
卿梧顺手将蜡烛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弯腰将钗子捡起来。
她仔细一瞧,不是上次萧绪说不小心弄坏的珍珠钗子吗?
顿时卿梧脸上挂满了愠色, 也没好心将这被子给他送去, 自顾往床上一丢。
脑海中闪过萧绪拿她送的香囊袋子做那事,卿梧生气地将钗子一丢。
“变态!”
卿梧不用多想,便知道萧绪定是骗了自己, 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就进了她的房间,将这钗子偷了去, 还面不改色地买来一支新钗子骗她。
偷了钗子,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偷别的什么。
卿梧几乎一晚上没怎么睡着,是被气的。
天蒙蒙亮时, 她就赶紧趿鞋下床,直接去了灶房,准备今日上山的祭品,连早饭也不想做了,只想等会上山扫墓后马上走人。
卿梧将肉洗净,用碗装好便放到锅里蒸,坐在灶下开始添火。
“嫂嫂,咳……咳……”
发顶传来细微的哑声,卿梧抬头瞧去,视线落到那一张面庞上。
男人眼下有些青黑,原本一双锐利深邃的凤眸此刻看着有些灰暗,像是一夜没怎么睡好。冷玉般白皙的脸上点缀着一张泛白薄唇,清冷中带着一丝病气。
他捂着胸口,又咳了几声:“嫂嫂,我好像染了风寒。”
“病了便自己去煮药。”卿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接着低头添柴。
“嫂嫂。”萧绪轻声道,“嫂嫂能否帮我煮,我没什么力气。”
“你平时不是挺有力气的?连煮个药的力气都没有?”卿梧反驳。
“好吧。”
他说罢,凝着她不悦的神色,半垂着湿润的眼眶,“嫂嫂可是在生我的气?”
卿梧眉梢一跳,抬头与他视线交汇,看到他一片清亮的眼底,刚到喉口的话转个圈又尽数吞了回去。
她要怎么说,难不成说,你偷了我钗子是不是拿去**
如此直白的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没事。”卿梧仰着被火晕红的脸,冷声回道。
“那嫂嫂为何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萧绪缓声试探道,“是怪我没有修好屋顶吗?”
卿梧默然,顿了顿,接着他的话头:“是,家里太破了,连两间卧房都没有。二郎,今日过后,我便回城里去住了。”
他落寞道:“知道了。怪我,不争气。如今才是个秀才,无法给嫂嫂好的生活的。”
“……”罢了,他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卿梧不想再接他的茬了,一不小心就会掉入他的陷阱。
卿梧在现世自诩聪明,连跳几级后考上国内顶尖大学,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临床医师。
现在看来,她的聪明劲全用在读书去了,比起这些心眼子,她根本比不过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萧绪。
卿梧突然觉得屋顶在这个年关头破洞不是巧合,很有可能是他故意为之。
他都能干出进她屋偷钗子的事,那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
扫完了墓,卿梧不想停留,解了拴驴车的缰绳就想走。
萧绪从灶房里拿了一个食盒,双手递给卿梧,“嫂嫂,吃点包子再走吧。”
“不用。”卿梧道,“你留着自己吃便好,我回卿家吃早食。”
“好吧。”萧绪也不强留,“雨天路滑,嫂嫂慢些走。”
卿梧正想上车,又听见身旁的人剧烈咳嗽了几声,出于医师的角度,她提醒了一句,“早上见你没煮药,等会儿记得煮了喝些。”
“知道了。”
“嗯。”卿梧一抬眼,瞧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涩然,最后还是上了车,可她刚打算挥鞭,驴车旁的高大身影如同轰然倒塌的大树,旋即倒在了地上。
卿梧心头猛的一跳,跳下了车去扶他,“萧绪,你没事吧?”
萧绪强打着精神,扯着嘴角,“无事,只是受了些许风寒,等会儿就走了。嫂嫂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会煮药的。”
卿梧咬了咬牙,捉住他的手,将手搭在他腕骨上,拢眉片刻。
她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有些不忍心,“罢了,你进房里去休息,给你煮碗药喝了再走。”
萧绪将手从她指尖缩回,扯出一个淡笑,“麻烦嫂嫂了。”
卿梧压低了声音,“嗯。”
她正想去扶他,哪知身前的男人将手搭在一旁的柱子上,借着力自顾起了身,不去靠她,反而刻意保持了距离。
卿梧悬在空中的手僵了片刻才收回,她也起身来,颇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扫了扫袄裙上的泥灰。
他怎么回事?几月前还逼着她改嫁,今日反倒是避着她碰他了?
正发愣之际,身前传来声音。
“嫂嫂,怎么了?”
卿梧回神,抬脚走了过去,“没事。”
治风寒的药平常百姓家里都会备着点,风寒虽易好,但恶化了,那便要花好些银子去看大夫治病,所以一旦家里有人有了风寒的迹象,家人便会煮点药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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