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调转了方向,往灶房的方向去,本以为应该是大伯父在灶台前做早餐,可看到的却是萧绪。


    他今日换了一件灰蓝色的交领衫,仍然是用布条带束着腰,肩膀宽阔,随着腰身慢慢收紧,随意挽起的袖口里,一截白皙的手臂露了出来,正在灶前揉着面团,指节绷紧,动作利索,至手臂出露出来的虬张盘结的青筋线条一直蔓延至手背。


    萧绪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至门口,他停了手中动作,将目光落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卿梧先别开了眼,朝他走近,扯开一个笑容,“你起这么早,是为了做早餐吗?”


    萧绪也没再看她,继续揉着手中的面条,“嗯,既然说好了要照顾到你伤好,我便早起,为你……和伯父他们做早餐。”


    “嗯。”卿梧僵了片刻,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地试探,“昨夜的衣服你……”


    “忘记同你说了,我请刘嫂过来给你拿的衣服。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嫂嫂的衣服,我没碰过。”


    “原来是这样啊。”卿梧松了一口气,还好是她想多了,继而抬眼看向他,眼睛明显明亮许多,“蒸笼上做的什么,好香啊!”


    “肉包子。”萧绪看着她闪着轻快笑容的脸,垂睫,将心里那些早已经克制很多的东西,生生咽了回去。


    卿梧打开蒸笼用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肉汁浸满口腔,她满足道,“真好吃。”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手上的面团,又道,“这是在做什么?”


    “问了伯父,以前早上喜欢吃面,我便想着做一些。”萧绪手上的揉面的力道加大了很多,指节上粘满了面灰。


    “你有心了。”卿梧吃完了一个包子,顿时感觉又饱又困,她放下筷子,“二郎,我还想再睡会儿,等会早食不必喊我了,我吃饱了。”


    萧绪看着那道娇丽身影逐渐远去,没什么情绪的乌眸此时却翻涌着滚滚波涛,似要把眼前的人湮灭。


    夜幕完全降下,中午被晒透的草坪上又聚满了厚厚一层的水珠,突然一阵寒风刮过,草坪上方跨过一道脚印,随着主人的动作,水珠倏然流散。


    满室生香的屋内,冷冽的松香混入其中。


    睡眠中的女人并没有闻到突然侵入的味道。


    黑暗中,卷帕之人的手指强劲修长,早上手上的面灰早已洗的干干净净,他屈起手指,将她眼角的泪痕擦去。


    直到床上的人陷入沉睡,眼尾不再流下灼烫的泪。


    床边的人不愿离去,双目垂下,看着她胸前的如山水沟壑起伏般的饱满,薄而不顿的唇微微张起,吐出燃烧的烈火,将浑身血液点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30 虽是他嫂嫂


    初春时节, 天气渐暖,山间开满了各种桃李花,争奇斗艳。


    卿梧自然地醒来,趿鞋起床, 走到门口, 习惯性地去拉门栓, 因为自从昨天那个意外出现后, 她每回一次屋, 都会将门锁住。


    可她的手刚放到门栓上, 却发现根本就没挂住锁。


    她怔愣片刻, 仔细回想一遍,正在这时, 卿香唤她的声音由远及近。


    “梧姐姐,吃早饭了。”


    “好。”她匆匆应了一声,打开门往灶房去。


    四方餐桌上, 卿方海和卿方岳坐在一起, 萧绪和卿香则单独坐着,剩下的位置, 便是卿梧的。


    卿梧刚坐下, 萧绪就端过来一碗鸡汤,“嫂嫂,喝点这个。”


    “要你假好心, 这还是我早上杀的鸡。”卿香翻了一个白眼,十分不爽萧绪要住在她家里。


    萧绪并不打算和她计较, 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


    饭后,卿梧去了药堂,打算制作治脸的药膏, 现在她脸上还长着脓包,大概再过五日左右脓包会消,可脸上的灼烧痕迹却难以祛除,更何况她脸上不只一两道伤口。


    所以她要在五日内,将这个药膏做好。


    卿梧拿好药材,便去了灶房,这时正看见萧绪将洗好的碗放进橱柜。


    “嫂嫂,可是要做药膏敷脸?”萧绪看着她手里的药包问。


    “对。”卿梧将药罐放到餐桌上,刚要将药放进去,身旁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手里的药包抽出。


    他的手掌很大,卿梧一整个手掌才能拿下这一个药包,放在他手上活脱脱小了一倍。


    “我来吧,嫂嫂身上还有伤。”萧绪将药尽数倒进药罐,然后提着放到灶上生火。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着,玉白的脸令满室生辉。


    卿梧鼻息间还残存刚刚他靠近时闻到的冷松香,余光不由得向他瞄去,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萧绪好像真的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是限制文男主,但以前觉得他年纪小,而且长得也是少年郎的模样。


    如今再看他的侧脸至滚动的喉结,再到线条优美的手臂,上面紧凸的青筋随着他添柴时跳动,都彰显着属于成年男子的气息。


    “在看什么?”


    冰泉击石的声音突然传来。


    男人转过头来,目光与她相撞。


    卿梧垂睫,有些尴尬地问,“就是感觉你又长高了,你今年几岁了?”


    “马上就十八了,下个月。”萧绪看着她自从被青腰虫咬伤后仅仅只换过一次的衣衫,那还是捡了件卿香的衣服。


    卿香年纪小些,身量又比卿梧矮半截,卿梧穿上她的衣服,虽然略显局促,却被勾勒得十分饱满。


    他目光从胸前划过,又想起昨夜看到的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按住想采撷的心,轻轻启唇,“嫂嫂身上的伤都好很多了,要不要沐个浴,将衣服换下来?”


    卿梧被他这么一说,才将衣袖拉起,看了一眼伤口,见确实好了许多,便决定先沐浴。他不说,她都快忘了上一次沐浴是什么时候了。


    “我来烧热水,嫂嫂歇着吧。”


    萧绪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样,她刚踏出一步,他便开了口。


    “那好吧,麻烦二郎了。”


    一个时辰后,她沐浴完,萧绪也把药煎好了。


    卿梧拿着药开始制作药膏,萧绪却一直立在她身旁,只说他可以帮忙,卿梧没拒绝,便由着他来,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


    ……


    午食后,卿梧终于把药膏制作好了,只需要再静置五天便可以开始敷脸。


    “梧姐姐,你的脸真的能治好吗?”卿香每每都不敢看她那张满是脓疮的脸,看起来简直比秦慧仪的脸还可怕。


    秦慧仪的脸上只是疮,她脸上长满了各种密密麻麻的水泡和脓泡,皮肤还是被灼伤的烧红色。


    “应该能。”卿梧只能听天由命了。


    “真是可恶!今天二伯去官府问了,方长山总算把偷的一千八百两交待了,可是官府的人去找,根本就没找回来,肯定是被他那些狐朋狗友给偷摸了去。”


    卿梧叹了口气,当初便知道,爹如果没在他身上搜出来这个钱,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她勉强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跟着我好好干,这个月底我一定要把胭脂店给开出来。”


    “好。”卿香拉着她往院子走,“走,去晒太阳去去晦气。”


    两人并行,穿过堂屋往院子走,却听到了细细碎碎的马车轮声。


    前院外边,一车夫行至院前,勒马急停,忙朝里一喊:“小姐,到了!”


    一抹翠黄色春衫的人儿从里面掀开帘子,飞速跳下车,拿出一个马凳放在车旁。


    秦慧仪身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袄裙,被春杏牵着手,提裙跳下了车。


    她小心掀开裹得严严实实的帷帽一角,朝里看了一眼,正好瞧见一粗布蓝衫男人正站在院子晾衣架前晒衣服,她朝他喊了一嗓子,“公子,请问一下,这里是卿家吗?”


    男子转过头来,在阳光下露出一张勾勒似锦玉般的白皙面庞,如墨般的浓眉,山峰挺立的鼻,以及薄却不钝的唇型,透出几分清冷的感觉。


    撞上他那双漆黑被阳光照耀后却如明潭溪流般的双眸,秦慧仪心跳加快一瞬,她之前在钱庄见过陆珣侑后,本以为那样的姿容已经是如仙似神。


    直到此刻她感觉,眼前之人比陆珣侑更甚。她痴痴地又瞧了一眼,竟然又觉得他与陆珣侑五官有些相似,一张是带着些许苍白病气的温润书生,一个是犹如雨后山巅,直接逼到人眼前的巍峨,叫人移不开视线。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重复了一句,“请问卿梧卿神医在这吗?”


    秦慧仪刚说完,就看见了那道青碧色的身影从台阶走到院中来,她下意识摸了下被灼烧的难受的脸,意识到她来此的重要目的,上前一步,急道,“卿姑娘,我的脸又烂了,你快帮我看看,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我以为我要好了。”


    她一下流出两行热泪,哭咽着又不敢拿帕子去擦脸,可等到卿梧走上前,看到她那张比自己还严重的近似毁容的脸,一下子噎住了,“卿姑娘,你的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