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卿方海本来就是来给她瞧病的。


    卿梧见到有人来打破这僵局,终于是松了口气,主动将袖子卷起,伸到卿方海面前。


    卿方海将手搭在脉上,沉思片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不过他斟酌片刻才委婉道,“无事了,这两虫子不致命,再喝几天便能痊愈。”


    说罢,他不忍心的瞅了一眼卿梧的脸,哀叹了口气,姑娘家的脸何其重要,现在毁了容,以后该如何生活啊。


    卿梧点头,沉声道,“嗯。”


    她也是大夫,怎么不知道她脸伤的有多重,如果是在现代,她这张脸还有救,可这是在古代,她虽有美颜的方子,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治好自己的脸,就算治好了,估计也会留下一点红斑。


    卿方海道,“梧丫头,把药喝了吧,再好好休息休息。”


    说罢,他起身了,正想出去,余光瞥见萧绪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昏浊的眼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光,正疑惑之际,他起了身。


    萧绪目光清明地看了他一眼,朝卿梧正色道,“嫂嫂睡吧,我就不打扰了。”


    卿方海又将刚刚那些疑虑吞了回去,只当自己多想了。


    两人先后出了屋子,萧绪就被孙元维拉到院子中,四下扫了一眼见没人,才道,“萧二郎,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孙元维昨日就想说出他的猜测,只不过见卿梧伤得那么重,便没说出口,一直憋到深夜,结果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昨夜,两人在大街上雇了一个车夫拼命似的往碧水村赶,萧绪接到卿梧后,一个人赶着马车去了卿家,剩下他和车夫大眼瞪小眼,还有一个失魂落魄的卿方岳。


    于是孙元维只好稳下神,给了车夫好几锭钱,让他去最近的农家借了个驴板车,把这两个罪犯绑得死死的,让他赶着车连夜往最近的官府赶。


    他则让卿方岳带着他往卿家去。


    谁知一到卿家,就让他看到萧绪对自己嫂嫂不清白的眼神。博览群书的他看过不少小叔子和嫂子偷情的小故事,他自然很快就能看出来。


    当天晚上,两人被卿方海安置在一个小客房,凌晨时分他被尿意弄醒,出去方便的他,好巧不巧地看见萧绪从他嫂嫂房里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个方帕。


    他知道萧绪半夜偷偷看他的书,他以为还是男人的本能呢,没想到他居然能对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拿手帕做出这种事……而且还是他的嫂嫂,萧绪简直不是人……


    萧绪被他奇怪的眼神盯得很不舒服,他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孙元维被他冷刀子一般的眼神看得回神,他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喜欢你嫂嫂?”


    萧绪语速平缓地回答他,“不喜欢。”


    “你别骗我!”孙元维嗤笑一声,“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你抢了卿伯手里的食盒去卿梧房间里,还有昨天晚上我……”


    孙元维感觉周遭冷了不少,他不由缩了缩脖子,“反正,我就是看见了。”


    萧绪并没有看他,而是带着命令的语气道,“你回书院吧。”


    “为何?我不回去,你怎么不同我一起回去呢?”能在这看这种好戏,他怎想现在回书院。


    “回去帮我向夫子告半个月的假。”


    孙元维正想反驳,那人又开口了,说出的话让他十分心动。


    “不是说想要当举人,我可以帮你。”


    孙元维哼了一声,“那行吧。我走了。”


    看着孙元维上了马车,扬鞭远去,他才收回眼神,下意识扫了一眼卿梧的房间窗户,目似深海。


    正午,卿梧醒了,除了脸上很痛,余下四肢还好,便掀被下床趿鞋,往灶房走。


    经过这两天,她同萧绪待在同一屋檐下就感觉如坐针毡,午时又怕他再送食盒进来,她还不如下床和大家一起吃饭。


    卿家的灶房里很大,橱柜两个,还有一张超级大的饭桌,卿方海正在灶台前炒菜,卿香和卿方海两人则正站在饭桌前用小碗夹了一小碗菜放到食盒里。


    卿方岳见她下了床,忙放下筷子,过去扶她,“怎么下床了,梧丫头!”


    “我好多了,又不是重伤。”卿梧坐到饭桌旁的椅子上,朝卿香说,“我和大家一起吃,不用单独给我夹了。”


    卿方岳看着她这张满是水疮的脸,悔不当初,“都怪爹不好,识人不清,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人!”


    “还找!”卿方海将刚炒好的菜重重掷桌上,斥骂道,“你看看你干的些什么好事!梧丫头都毁容了,你还想去找吗!”


    卿方岳声音哽咽,“我的错,我不找了,再也不找了,梧丫头,爹对不起你。”


    “好了,先吃饭了吧,我的脸,我自己来治。”卿梧叹了口气,和声道。


    “你自己能治好?”卿方岳瞪大双眼,显然不信。


    “吃饭!”卿方海丢给他一碗饭,随后扫了一眼卿梧,眼神凝重,“梧丫头,你真的能治好?”


    卿梧道,“嗯,能治,但还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自从萧江和秦慧仪的病被卿梧治好后,他再也没怀疑过她的医术,她说能治,那便是能治。


    卿方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三个人坐在饭桌边,听完卿梧的话,灶房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三个人都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一点。


    卿梧打量屋子片刻,没看见那道身影,突然问,“萧绪人呢?”


    卿香为她夹菜的筷子一顿,嗤讽一声,“他回去了,说什么要带上换洗衣服,在我家住半个月,直到你的伤好。谁要他烂好人,要不是他,方长山会被请去他家砌灶屋吗?还要住在我家,简直不要脸!”


    卿方海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训斥道:“你一个姑娘家,说的什么话!”


    “哼,我不说便是。”卿香噘着粉唇,瞪了她爹一眼。


    卿方海又朝卿梧说道,“萧绪他坚持要来,我见他态度诚恳,便答应了。”


    晚膳后,卿梧点了一支蜡烛,坐在烛火,将卿方海给她做的药膏涂上,四肢涂完后,她便将衣领扯开,把药膏涂在脖颈的伤口处,然后又将肚兜系带扯开,把胸前那边被青腰虫咬到的伤口涂上清凉的药膏。


    “嘶……”她抽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那一大片的脓疮,又抹了些药膏涂上去,昨日萧绪坚持要给她涂药,她不好意思,这才隐瞒了这处伤口,仅仅是一天没上药,竟然这么严重了。


    卿梧涂完药,正想将肚兜系带重新系上,突然听到木门轻响,看到萧绪抬脚进来。


    空气仿佛一瞬间滞涩。


    卿梧手忙脚乱地拉过系带将身前遮住,系带也来不及系,直接就把上衣扣子扣好,“你……怎么来了。”


    “抱歉。”萧绪微微侧过目,双眸掩下,脑海里久未消散的是刚才眼中见过那一大片玲珑的雪白,他无声滑动喉结,暗道,“进来的有些急,忘记敲门了。”


    “没事。”他都这么说了,本也就是她忘记关门,也就顺着他说了一句没事。


    萧绪余光瞧着桌边的人穿好了衣服,这才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她,“嫂嫂,知道你要在卿家多住一段时间,我把你常穿的换洗衣服带过来了。”


    “好,谢谢。”卿梧一把接过,赶他,“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她见萧绪应下,将门带上后,她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将门锁住才吐了口气。


    回到桌边,她看了那包裹,将它拆开,那些衣服散落出来后有一件就要滚落到地上,她忙弯下腰去捡,衣服稳稳落到手中时,她才看清那件衣服竟然是一件绣着荷花的鸳鸯肚兜。


    卿梧手猛地攥紧手中的肚兜,耳廓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层绯红。


    他竟然,给她拿换洗的肚兜过来。


    卿梧的心莫名加快许多。


    脑子里突然飞速转过这段时间萧绪对她的奇怪态度,好像是从那天她手被菜刀切到起,也有可能是下冰雹那天,她借住他床上时。


    总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萧绪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他难道喜欢她?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卿梧反复推演,最终都坚定了这个想法。


    难不成她要去质问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的嫂嫂?小叔喜欢孝期未过的嫂嫂,是会被戳脊梁骨的。而他并没有对她有过任何逾矩的行动,卿梧此时去质问,如果他并不喜欢自己呢。


    那她该如何收场。


    而且,现在她还是有任务在身的人,怎么能和自己的小叔子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


    卿梧不能去挑破,她只能远离萧绪。


    ……


    翌日,卿梧醒的很早,也许是昨夜太过于胡思乱想了,只睡两个时辰便辗转反侧,再也无眠,于是干脆起了身。


    院子里晨露铺在地上,被丝丝缕缕的晨光照耀着,闪着晶莹润泽的光。


    她猛吸了一口清新气息,昨日的疲惫气息已经消去了很多,她敛步,正想去闻闻那出开的桃花,便闻到了灶房里传过来的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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