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梧摸了摸双肩,往灶台的方向走去。


    到他身侧后,问,“二郎,屋里太冷,我想在这里烤一下火。”


    “嫂嫂自便。”萧绪冷白修长的手夹着火钳往灶里添柴。


    因为灶台下只有一条长凳,卿梧便挨着他坐,坐后,又挪开身体离他远了一些。


    少年感受到她的小动作,莫名心里一堵,连添柴的手都顿了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卿梧摊开手往灶口烤火,随口道,“二郎不是说住在书院吗?为何今日回来了?”


    萧绪目光微闪,应道,“忘了拿书。”


    他今日看见两人在书院那样的举动,本想着是直接质问,被孙元维拦了下来。晚上,他回来便是想问她对陆珣侑是何想法。


    如今她是在孝期,当为亡夫守孝三年才能改嫁。法律虽如此,但亦有松有紧,更何况她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萧家媳妇,要是想改嫁还是有很多法子。但如果被人抓到把柄,那便是沉塘的结局。


    他回来,一是想质问她,不为兄长守孝,二是如今还在孝期当慎行。到后来,他心里越来越烦躁,脑海里总是闪过她素手去拉陆珣侑的画面。


    直到走到萧家门口,他心里已经盛满涩燥之意,却在这时听到嫂嫂摔跤的声音……


    锅里这时传来热水嘶啦声,应当是烧开了,萧绪回神起身,“嫂嫂腿脚不便,我帮你提水进去。”


    此时雨渐小了,只有细细的雨帘洒下,就这几步路也并不需要撑伞,萧绪便一手提热水桶一手拿了蜡烛,往浴房走去。


    一进浴房,在烛光照耀下,更显逼仄。


    浴房里还残留着皂角和水仙般清甜的香味。


    是她身上的味道……


    自从嫂嫂开始做药膏后,她身上便是一股草药香。


    因为灯油蜡烛贵,乡下人一般都是趁着太阳未西沉时先沐浴再吃饭。


    每次晚食时,两人便坐在一张桌子上,他闻到的便是她身上的水仙香味。


    这香味又同那日他在她房里闻到的小衣味道不同。


    萧绪猛然闭眼,再掀起眼皮时,瞳面上那股汹涌的湖水逐渐平息下来。


    他怎么又想到那日的事?


    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伪君子,心里只有那些龌龊事。


    不可能,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对嫂嫂产生非分之想。


    一定是生病了。是太久与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缘故。


    他明天就回书院。


    萧绪弯腰将水桶放到地上,起身正准备抬脚离开时,清铃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二郎,好了吗?”


    萧绪身体一僵,抬脚就往外走,忽地眼前突然被一布帘遮住,一股药香就这么径直钻入鼻间。


    他忙后退一步,抬起手用蜡烛照了照。


    是嫂嫂浴后换下来的衣衫,里衣和外衫都挂在竹竿上。


    萧绪飞快别眼,不自觉地薄唇紧抿起来,一股燥意在心口弥漫,而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卿梧迎面差点和他撞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感觉他周身又又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感觉,他似是没看到她般,擦身而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卿梧感谢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不通自己又哪里惹他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卿梧扭头进了浴房,褪去衣服后擦洗一遍,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她不多逗留很快出来往穿过堂屋往自己的卧房走去,开门时,余光看见了门框底下一个炭火盆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唇角无声收紧,心里一股暖流升起。


    好吧,她收回刚刚吐槽他的话。


    卿梧转头看向对面萧绪的紧闭房门的屋子,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门前,敲了敲,“二郎,谢谢你给嫂嫂的炭火盆。”


    屋子里没有声音。


    卿梧也不恼,继续道,“明日何时回书院?我做肉包子给你吃。”


    还是没声音,她只好作罢,转身拿着炭火盆进了屋,放在床边,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


    虽然今天倒霉摔了一跤,但心情还是很好的,她就这么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后趿鞋去了灶台,手脚麻利地切肉沫、揉面、蒸包子、烧火,一气呵成,等做好后,她迟迟没见到萧绪出来。


    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就起床了,拖到这个时辰不应该啊,于是她朝屋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她便走到门边想去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打开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想必是早就出门搭牛车去城里了。


    卿梧抬头看了一眼日头,这个时辰确实不早了,早知道她应该早一点起床做肉包的。


    卿梧没再多想,饭后,开始紧赶慢赶地制作祛疮疤的药膏。


    一连几日,终于制成了,腿也好了,她便搭牛车往秦家去。


    门仆这次看见她主动给她开门,十分恭敬,“卿神医好。”


    卿梧有些受宠若惊,跟着领门的仆从来到秦慧仪的院子。


    秦慧仪裹着面巾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来了,一下从躺椅上跳起来,几步走过去迎她,“卿神医,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秦慧仪谦恭地伸手示意她往闺房里去,边道,“卿神医,以前是我冒犯你了,还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说罢,扭头朝一旁跟着自己的春杏斥责道,“看见卿神医来了,还不快去准备一些茶点。”


    春杏领命后急忙跑出了院子。


    卿梧跟着她坐到四方桌前,“不必唤我神医,叫我卿姑娘就好。”


    毕竟神医这个名头太大了。


    “好,好。”秦慧仪连连应声,坐到她对面,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脸,而后收回手,双目流转着希冀的光,“卿姑娘,我的脸真的能治好吗?”


    卿梧将包裹里的药膏递到她眼前,“自然,不过,得敷上五个月再看看效果。”


    “这样啊,我还以为很快就能好呢。”秦慧仪眸中划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她扬起一个笑,“能好就成,能好就成!”


    卿梧叮嘱她,“切记不可以吃辛辣食物。”


    秦慧仪认真点头。


    “还有——”


    “等会!”秦慧仪忙起身拿了纸笔过来,“卿姑娘你继续说。”


    卿梧便把一些注意事项说明,嘱咐她每个月都要来她那里领药膏,五个月后看看效果。


    秦慧仪有些欲言又止,半晌后才道,“卿姑娘,两个月后我要跟着慧言去上京城了。”她怕她不知慧言是谁,又补充一句,“是我大伯父的女儿,大伯父下个月就要回京了。他这次特地休沐回家,本是为了给慧言招赘的。”


    卿梧对这件事倒是有一些了解。


    秦慧仪又道,“卿姑娘,麻烦你能不能两个月后把三月的药膏一次性给我?如果可以,我让爹再给你一百两如何?”


    卿梧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你的脸在这五个月内出现问题,我可不管。”


    “啊?”秦慧仪一下子慌了,姑娘家的脸可比去上京城寻夫婿重要多了,于是她坚定道,“那我先不去上京城里,等我脸好了再说。”


    “好。”卿梧拍了拍裙子就打算起身。


    春杏此时才来,派了几个丫鬟在桌子边急急忙忙地上点心。


    秦慧仪留她,“卿姑娘,要不吃点点心再走,这可是凤鸣轩有名的糕点,你尝尝,尤其是这个栗子糕和糖渍果脯。”


    卿梧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糕点馋虫一下子被勾出,她又坐了回去,对她露出了第一个笑容:“那我尝尝。”


    她呷了一口,果然味道上乘,她还记得上次为了报答萧绪给她晾晒作为报答,她买了栗子糕却一口没尝,后来一直惦记着又买了些吃感觉味道一般,但凤鸣轩这个糕点简直好吃极了。


    卿梧不由多吃了些,撑饱后,正打算告辞,秦慧仪留意她十分喜欢吃这栗子糕,于是让春杏多拿了些打包给她。


    卿梧道谢接过,秦慧仪起身领着她出门,倒是没了之前嚣张跋扈的态度,如今敬佩谦顺的不行,俨然把卿梧当成救命恩人。


    秦慧仪刚把卿梧送到院门口,有两道身影穿过风雨连廊,迎风而来,裙摆飘扬。


    是秦慧言和秦慧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18 成了赘婿的感觉如何?


    秦慧君低着头,温顺乖巧的模样。


    秦慧言走在前头,一身碧色华服,披着袄裘,一颦一笑皆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秦慧仪看见秦慧君,脸色当即垮了下来。那日卿梧走后,大伯父三天内便把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几年前她生疮一事,和她中毒濒死一事,皆是秦慧君所为,秦慧君说自己见不得她更受爹宠爱,所以才做出此等丑事。


    可秦慧仪哪信她的一面之词,大伯父虽查出了她下药之事,但无法让秦慧君把真正的目的说出来。那日由卿梧提醒,她已然觉得,秦慧君是见不得她过得好,因着大伯父有意让表哥当赘婿,又想带着她去上京城择婿!秦慧君分明就是想阻拦她去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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