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招,招了……”


    片刻后,几人出了静室。


    “禀世子,世子的亲兵悉数到齐,只等世子令下。”坤四拱手禀告。


    穆俨手里有一支私兵,只听他一人号令。大部分是老侯爷、先侯爷留给他的,一部分是投奔而来,一部分是他自己招募的。


    卫朝各藩王手里最多有三个护卫营,一个营的兵力相当于一个卫所的兵力。


    一旗十人,五小旗为一总旗,一个百户领两总旗,一千户统领十百户,一卫所指挥使领五个千户的兵力。一所一千多人,一卫大约是五千多人。


    穆府虽不是藩王,但镇边守边,做为云南总兵官,节制地方卫所诸军,除坐拥三十万兵力外,手里也是有私兵的。


    穆俨从小被当作继任者,手里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兵。


    但他早年身份尴尬,又抵京为质,这些私兵便被他一直养在云南。


    年少时,要养这些私兵,各处产业的管事又不太听调,至使他银钱周转困难,捉襟见肘。跟霍惜买一罐爱吃的蟹黄油都抠索,被骂抠门。直到后来,才慢慢好转,到现在,各处多有盈余。


    此次回滇,这批私兵一部分做为精锐被他带在身边,充做亲兵,一部分做为庄兵,仍留在庄子,守护田庄和各处产业。


    “分兵诸路,命各百户率兵细细查访,务必尽快找到夫人下落!”


    倚邦郊外,穆俨骑在奔雷上,目视自己手下一众亲兵,发出指令。


    “是!属下领命!”


    千余亲卫兵,齐齐前来候令。领命又分兵诸路,如离弦的箭一般奔往大山各处。


    “逐风乾三那边有无消息传来?”


    “有。但他们跟至大山密林处,竟失了线索。”


    穆俨抬眼看向倚邦周边茫茫大山,入眼处山高林森,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他头上,迷了他的眼睛,令他痛得不能呼吸。


    “少爷?”


    穆俨闭了闭眼,良久,才缓缓睁开。“命通各家夷语的士兵跟在身边,我们乔装改扮,匿于暗处,仔细查找夫人下落。”


    “是。”


    离一坎二看着这样的少爷,心情很不好受,劝慰道:“少爷,夫人聪明机敏,定能逢凶化吉的。”


    “是,她机敏不拘泥,定是逃脱了,正藏于某处等着我去救她。”你要等着我,不管出了何事,你还是你,我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没了你,人生至暗一片,不能独活。


    “隐了身份,不可打草惊蛇。”


    “是。”


    山间密林,霍惜也不知走了多久,又身在何处。


    被蒙着眼睛,不知日夜几回轮转。只知一直在山里林子里,跌跌撞撞的,被草根绊倒无数次,被树枝刮在身上,又痛又痒。


    耳听一阵流水声,霍惜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想哀求对方歇一歇脚,掬些水喝。


    就听一领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队伍停了下来。


    第768章 你是汉人吗


    那日,霍惜与一众手下在倚邦集市上看热闹。虽地处边陲,各夷族百姓生活艰难,但集市上买货卖货者不绝。


    异常热闹。霍惜也贪看个不住,心情愉悦。


    岂料被人蒙了脸,迷了过去。再醒来发现被掳到了山里。


    不知他可得知了消息?定是急坏了。


    霍惜嗟叹不已。“我渴了,能否给些水喝?”


    半晌未有反应。


    以为他们再不会理踩自己,没想到嘴边抵过来一物,水流到了她的下巴上。霍惜反应过来,急忙张口,连番吞咽……


    没了。“可还有?”


    感觉到装水的器皿再次抵到她脸上,霍惜略偏了偏头,那器皿落到了地上。听声音,是个木制的盛水碗杯一类的物事。


    “对不住,我眼睛看不见。能否把我眼睛上的布解开?你们反绑我的双手,我一介弱质女流,也没法逃啊。”


    说完细细听动静,半晌没见回应。尔后霍惜便被人摁坐到地上,同时感受到那人坐到了她的身旁。


    说话声起,仍是霍惜听不懂的话。能听出来有三个男人的声音,或许还有一个女人?


    霍惜不确定。


    她手被反绑着,眼睛被蒙着,有人走在她身边,不时扯着她走路。她能感受到身边抓她手臂之人,不像是男的。


    方才给她喂水,也让她觉得这似乎更像个女人。只不知是何年纪。


    但从没听过她出声。也许是个年纪小的男子?


    霍惜不知他们要把自己带去哪里,心里焦急万分。这如果是在大山里,是很容易藏匿一个人的,逐风乾三等人不一定能找得到她。


    霍惜不知道的是,她已经被转了好几道手。逐风和乾三跟丢了好几次,被人引到了数个地方。


    按君明璋的意思,是要把她掳走,让人送到边境,卖与那边的人牙子,把她高价卖到邻国给人当奴当婢当妾的。


    不管卖到得冷国也好,寮国暹罗也罢,亦或是从暹罗那边卖到外洋也罢,只随人发落。


    只抹了霍惜的痕迹,让穆俨找不到人,令他痛不欲生便达到了君明璋的目的。


    穆俨断了他一双腿,毁了他一生,他卖了他心爱之人,让他也尝一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穆俨不是要守边固边,要护卫滇池的百姓吗?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能护住什么人?


    君明璋得知下人传信,花管事已得手时,在屋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听说班师回昆明城的穆俨已转头去倚邦寻人了,君明璋也浑不在意。


    “让他寻去。即便寻回来,姓张的也不干净了。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继续装恩爱夫妻?只怕他心里都跟吞了苍蝇一样。可若是冷落娇妻,只怕他那好岳父也饶不了他!我就看他这个世子还怎么当下去!生父不亲,岳父也不支持,哈哈哈……”


    一箭数雕,君明璋心里极为畅快,乐不可支。


    如他的计划,为抹除痕迹,霍惜已被转手数道。


    此时,霍惜也不知道她流落到哪里了。身边这几个人,怕是连汉话都听不懂。


    霍惜急在心里。但并不想放弃,几人略歇息,正要继续前行的时候,霍惜大喊:“我要解手!”做了做下蹲的动作。


    脚步停下。


    霍惜被人扯着走了几步,又被人摁着蹲下,身边那人上来要解她的衣裙。霍惜扭着身子躲避,“你这样,我解不出来!”


    动作停下。


    霍惜经数次试探,便明白了,队伍中有人会汉话!身边这个人从不出声,也许这个人是懂汉话的。


    “能否把我的手解开?你可以绑着我一只手,我不会跑的,我眼睛看不见,我解不出来,能不能把我眼睛上的布解开?”


    等了一瞬,霍惜只觉背后的手被人解开,左手臂又被绑上,蒙在眼睛上的布却并未解开。


    霍惜右手得解,她动了动,但并未有所动作。


    用手在周围摸索,脚也抬起在周边试了试,有灌木。想来应是一处避人处。


    霍惜一边蹲下,一边解衣裙……完事的时候装着无意,碰到了蒙眼的布条,快速抬头往周边看了看……


    是山中密林!


    到处是参天大树。再往流水声处看去,林中果真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待要细看,迎上一双枯井般的眼晴,空洞,没有温度。


    霍惜吓了一跳。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那个,我不是有意的,那布就是不小心蹭掉的……”


    面前是个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黑衣,上衫下裤,头上缠着好几圈黑色的布巾,不知是哪个夷部的人。霍惜辨不出来。


    见对方是个女人,霍惜暗暗松了口气,因已试探出对方定是会汉话的,就算不会说,听,肯定也是能听懂的。


    哀求道:“能不能别蒙我的眼睛了?我看不见路,走动都困难,还耽误你们的行程,你们绑着我,我也没法逃啊。”


    两人对望,僵持着。


    不远处传来问询声,那女人朝那边望了一眼,顺着手里牵着的绳朝霍惜走过来,再次把她反手绑住,又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往前走。


    霍惜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对方没有再蒙她的眼睛!


    “谢谢。”悄声说了句。


    对方拽她胳膊的手顿了顿,但还是没有出声,只扯着她往前走。


    霍惜看清了,面前是三个男人,都做夷人打扮,个子不高,但看着很是矫健。


    似乎是见女人并不蒙着霍惜的眼,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女人先是不言语,尔后又对着几个男人一番比手划脚。


    是个哑的?霍惜诧异地看着她。


    也不知几人都说了什么,霍惜只见三个男人上下打量了霍惜一番,没说什么,也没再让人蒙着她的眼,转身先行往前走了。


    是觉得她一介弱质女流,又被绑着,逃不掉?


    不论如何,霍惜都大大松了一口气。谁愿意做睁眼瞎呢?眼睛重获光明,便一路走,一路观察周围的地势地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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